“霍姐姐,他心中也是有你的。”良久,邢寸心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霍筠澜笑得很轻,不注意看根本察觉不到她在笑。
但就是知道她其实开心得很。
也是,云冲那样的疯子,肯为她退一步,肯为她克制自己的疯狂,又怎么能说不在乎她呢?
“一月多前,付帝死了,长安城破,付帝最终栽在了姚显手上。据说是姚显要传国玉玺不得,逼死的付帝。”霍筠澜道。
“付帝一死,燕军就紧锣密鼓地说要为君除奸佞。”霍筠澜笑道,“说得多好听啊,他们早不出手,偏偏在付帝被逼死后出手。”
邢寸心愣了愣,呆呆地听她说话。
说得再好听,李家也早在谋算这天下,与这别的部族之心又有何异?
那么或许凌渊从来想的也是封王拜相。
她自己不爱权势,便没有往这样的角度去想。
“你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邢寸心不太高兴了,她确实偏心得很,在这世上,有野心的人那么多,凌渊不例外又怎么样?
“我是玩弄过权术的人,我知道野心只会越养越大,犹如一个无底洞。你不愿意去想这些,我却还是要讨你嫌,多嘴几句。”霍筠澜道。
“李家,李二公子可真是个奇才,什么人都敢笼络什么人都敢用,愿意为了达成目的而去向江湖人折腰,这么懂得邀买人心的人,往往疑心最重。”霍筠澜笑道。
“你若劝不住凌将军的野心,或许有一日,便是飞鸟尽,良弓藏。”她沉声道。
呆愣了半晌,邢寸心才缓了过来。
她承认,霍筠澜算无遗策,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君臣不相疑,是多么好听,又多么可笑。”霍筠澜静静地看着邢寸心脸色变了。
“霍筠澜,你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邢寸心很不高兴,“你自己要疯去疯,何必这样刺我?”
“所以你知道了,你会弃了他吗?”霍筠澜笑了笑。
摇了摇头,邢寸心道:“我这下知道了。”
“我不管什么飞鸟尽的,有我在,良弓不会折的。要动我的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邢寸心笑了笑,眉舞飞扬。
是啊,这个小妖女那么狂,骨子里也带着疯,怎么会怕这些呢?
“三日前,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想来你还不知道,凌将军打下了姚显。”霍筠澜笑了笑,“鲁地是个好地方。”
“鲁地。”邢寸心轻轻地念了一遍。
以往的她无牵无挂,这才不过四五个月,怎么就想他想得不得了。
原来自己是真的不一样的,以往无牵无挂,爱去哪去哪,爱找谁喝酒找谁,爱去路见不平就拔刀。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原来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了。
没来由的,先前没提起,尚且察觉不到,一旦想到他,就想立刻见到他。
“今日是几月初几来着?”邢寸心忽地面色一变,在路上的时间不觉得,算来也快六月了吧。
“六月初二。”霍筠澜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那只有十三天啊。”邢寸心算了算路程,觉得十三天内赶到鲁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那个,保重。”邢寸心看向霍筠澜笑了笑,“霍姐姐。”
“就这么急着去?”霍筠澜轻笑。
“是啊,毕竟那是我的心上人。”邢寸心倒是笑得坦荡。
“保重。”霍筠澜冲她点了点头。
她上前去,避过了霍筠澜的伤口,轻轻地拥住。
“霍姐姐,希望你们安好。”她道。
“谢你吉言。”霍筠澜看着她,笑了,“还得劳烦你,好生照料云婉。千万不要带她过来。”
是啊,一个疯子已经够可怕了。云婉那样的性子,什么都不肯说,更可怕。不让这姐弟俩疯子凑在一块该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好。”邢寸心道,“她说什么,我都不会让她过来的。”
多年至交,再多感谢的话也不必说了。
霍筠澜欠身轻轻一揖。
她也还礼。
紧赶慢赶了整整十三天,总算来到了鲁地。
这一路上说得上是风尘仆仆了。
总之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是蓬头垢面的。
来到鲁地,她突然有些胆怯,万一,万一呢,要是鲁地和长安一样破败,她会怎么样呢?
她会转身离去,还是冲去质问?
磨蹭了好一会儿,内心都经历了几番天人交战了。
她总算选择进了城 。
如若鲁地和长安一样,她便不要他了。
她不是霍筠澜,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再喜欢也得割舍掉。
进了城,却发现街上的行人不少,他们脸上甚至还能看出欣喜之色。
甚至于还有几家茶馆开着,里头也有一些人聚着喝茶。
台上说书的人照样神采飞扬。
她的大将军,果然能做到秋毫无犯。
没有感到意料之外的欣喜,在她的心里,从来不相信凌渊会伤害百姓。
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野心不野心的不要紧,没有伤到旁人,就是追名逐利又怎么样?
混入茶馆内才知道,凌渊打败了姚显后,对鲁地百姓不仅秋毫无犯,还将姚显搜刮的民脂民膏散发了下去,用来安抚百姓。
可真是精明极了。横竖不是他的钱,发起来当然一点也不心疼。
但不可否认,此举深得民心,大街小巷就没有一个人骂燕军的。
谈起那位领头的大将军也都是赞不绝口。
活脱脱地把他们燕君夸成了为付帝效忠的正义之师。
多么仁义。
多么慈悲。
简直是天下的救星。
当然,对于这些话听听就是了。邢寸心这下知道了,凌渊把姚显搜刮的财富都拿出来分给百姓和充做军饷。
自己为了能有个地方发号施令,倒是住在了姚显的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