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襄阳王府内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宴会,歌舞与焰火交织,勾勒出一幅醉生梦死的画卷。
一红衣女子款款行来,一颦一笑,尽态极妍,身姿曼妙,媚而不俗。
众舞女见状,纷纷退到了一旁,只道是请来了哪家名伶。
“江缈拜见襄阳王殿下。”江缈盈盈下拜。
“平身。”上座之人笑道。
此人丰神骏貌,人至中年,依然不减神骨风采。
江缈见状,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应付的人。
原以为会是个小人相的,没想到看着还人模狗样的。
真小人好对付,伪君子的话,就要棘手得多了。
就像展严,看着也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到头来却是一匹忘恩负义的中山狼。
分明当初是霍筠澜好心好意栽培他,他倒是反过来咬了霍筠澜一口。如今更是心术不正,妄图扰乱江湖。
“江坊主,多谢赏脸。”展严见江缈真的来了,面有得色。
这女人看不起自己又怎么样,如今不是还是要前来献舞?
打不着主人,打狗也是打了主人的脸面。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执掌江湖,到时候就连霍筠澜也得对他俯首称臣。
“展谷主,别来无恙。”江缈起身,直直逼视展严的眼睛。
“江坊主,今日是我神机谷与襄阳王、幽冥圣教定立结盟之约之日,为庆祝一番,故而特请你来作舞一曲,以让我们一览名动建康的风采。”展严笑道。
“既是谷主之命,江缈自然相从,诸位,献丑了。”江缈行礼道。
“缃绮,好好看看,我们神机谷的江坊主,跳起舞来是不是和你不相上下。”展严往一旁正在倒酒的缃绮手上摸了一把。
缃绮调笑似的慢慢从他手中将手抽回,媚声道:“展谷主怪会取笑人家。
“展谷主说笑了,这天下何人舞姿能比得上江坊主,我这徒儿不过是闲来中所练,如何能比得上教坊里正经练出来的?”一旁端坐的中年女子笑道。
“姑姑说得不错。”一身着碧绿衣裙的少女笑着搂住那女子的手附和道。
“大祭司勿要见怪,是小可失言,原是不可这般比较的。”展严赔笑道。
那中年女子正是幽冥大祭司佘月,而一旁撒娇的少女正是碧玉。
幽冥五护法此番都陪着大祭司出来了,方才江缈进来之前正见院子里守着一身着黑衣的女子和一身着暗红衣服的女子,料想就是五护法中功夫最好的墨染和赤姹。
这两人守卫在外,暗处应该还有听号令行事的暗卫。
看着这缃绮和展严之间暧昧不明,想来是幽冥对展严利诱的一部分,美色,也很能蛊惑人心。
有的时候,接受美色,还意味着接受那背后的势力。
一身着蓝色衣袍的女子笑道:“展谷主也是,随意拿我们缃绮取笑,该赔礼。”
想来就是蓝烟了。
幽冥五护法还真齐全了。
看来这幽冥对于结盟一事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不过只怕她们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罢了。
江缈心头冷笑,全然不把这些人折辱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不就是嘲笑她是教坊出来的吗?以为区区两三句话就能折辱她了吗?
“原是我技不如人,怪不得展谷主取笑,倒是蓝烟姐姐曲艺一直很好,不如为我们弹奏一曲,也伴一伴江坊主之舞。”缃绮娇笑着打圆场。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总得给江缈一个台阶下,要是再取笑下去,只怕江湖人烈性,翻了脸不好看。
“今日还能有耳福闻蓝烟姑娘弹奏一曲吗?”展严饶有兴致。
“那么就弹吧。”佘月点头向蓝烟致意。
“取把好琴来。”襄阳王见状,挥手叫来侍从。
不出片刻,一把上佳的琴已经递到蓝烟手中。
“那蓝烟便献丑了,不知江坊主想要什么样的曲子?”蓝烟笑问。
“你弹什么样的,我便跳什么样的。”江缈扬眉笑道。
“那便广陵调吧,听闻襄阳王最喜欢这首曲子了,就拿这曲子谢过主人家吧。”蓝烟笑了笑。
襄阳王挂在嘴边的笑容僵了僵,广陵调,是他最爱的曲子不假,他爱广陵调,并非爱其意境潇洒高远,而是那个人最喜欢的是广陵调。
那个死了二十年的世间殊色最爱的曲子便是广陵调。
随着流水般清音从蓝烟手中流淌,江缈轻甩手臂,将臂上金环褪去,原本折好的水袖陡然散开。
舞姿一开始柔缓,一如琴音那般空谷流响。
随着琴音高亢,她的舞姿也变得飘逸。
疾徐变化与琴音相辅相成,琴音高扬,则舞步凌厉,水袖飞扬。
琴音温和,则舞姿婉转,水袖轻舞。
一首曲子才刚刚过半的功夫,她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翠鸟临水,游龙惊梦,垂莲照影,凌雪纷飞四种场景。
“好!”襄阳王连声叫好,众人鼓掌附和。
恍惚之间,竟然像是见了当年喜欢盛装打扮作舞的康宁郡主南宫雅一般,他寻遍舞女,想要还原南宫雅那倾国倾城的舞姿,却终于是求而不得。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在这江坊主身上得见当年南宫雅的风采。
灯下仔细看去,这女子描妆大气而艳丽,连模样和神韵也像极了南宫雅。
须臾时间,江缈微微一笑,仰头撕了水袖,再次变换了舞步。
此番舞姿如似空中浮云,又蜻蜓点水,更像是浪花不断拍打着海岸,模拟蓬莱的仙女在波涛上凌波而行,踏浪无声。
将一出舞跳得流畅痛快,极富“踏歌来、凌波舞”的气韵。
一曲罢了,竟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令人回味无穷。
与此同时,凌霄楼黑云密布,三位义士借着夜色掩护,身着夜行衣,悄然而至。
“小心,里头处处是机关。”司空嫣小声向二人叮嘱。
“无妨。”白屿伸手在腰间摸出一袋石子,进了楼内。
”奇怪!今夜怎么没听到哭声?”司空嫣小声道。
“随机应变。”邢寸心叮嘱。
突然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枝枝羽箭咻咻咻地向众人射出。
邢寸心手上持刀,眼疾手快将箭矢打落一地。
“也不知是触动了何处的机关。”白屿思忖。
白屿伸手掏出石子投了出去,转而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一顶铜网,向众人扑了过来。
幸好不是人踩中了方才石子击打的地方,还有反应的余地,众人施展身法,堪堪躲过了铜网。
“好险。”众人心头惊呼,互相对视了几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惧之色。
“有点棘手。”邢寸心正色道。
“继续投石问路。”白屿咬牙道。
熟料白屿踏前一步,竟然引得无数落石砸下,幸得邢寸心一直密切注意着白屿,手中捆仙绳一甩,将白屿一把拽了回来。
眼见的落石轰隆隆滚落,将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大深坑。
“还是我在前头,有什么事,我避得快一些。”邢寸心忙赶上白屿,将他拦在身后。
饶是白屿胆魄再大,方才生死一线之间也是感慨万千。
一个不察就被邢寸心跃到前面。
众人随着梯子上了二楼,幸得此处机关没被破动。
二楼摆放着十八铜人,皆手着利器,甚是吓人。
白屿一连丢了数枚石子,却没有一个惊动了机关的。
“一起冲过去。”邢寸心拦住了白屿要前进的脚步。
这么多的铜人,一旦被激动,一个人肯定扛不住,不如三个人一起上,没准能硬闯成功。
“好。”司空嫣拔剑道,“就一起!”
白屿抽刀出鞘:“成!杀过去。”
众人刚踏出几步,铜人便开始活动。
这机关十分可怕,铜人竟然能灵活举武器作战,还能感受人的方位所在。
众人躲闪,举刀剑反击,却惊觉铜人原是刀枪不入的。
而且看似不知疲倦,恐怕跟他们斗上一个时辰都不会结束。
众人和铜人缠斗良久,一直苦于无法脱身,邢寸心忽然心念一至,举刀挡开一个铜人的攻击,趁另一个铜人围上来之时。
一脚踏上了那铜人手上的棍棒,跃至铜人头顶。
果然,那铜人并非没有弱点。
要么一旦人离开地面,便无法感知人的方位所在。
又或者是铜人的头顶,就是关闭机关的方法。
白屿和司空嫣见状,如法炮制。
众人离地,铜人静止不动。
此时众人方松了一口气。
“寸心,聪明。”白屿冲邢寸心一笑。
邢寸心随即施展身法,踏过铜人的脑袋,一路踏出了铜人阵。
白屿司空嫣紧随其后。
总算是破了这第二层的铜人阵。
“你如何得知这般破阵之法?”司空嫣好奇不已。
“猜的。”邢寸心倒吸一口凉气,“铜人阵总归有死穴存在,诸般奇门八卦,总有破解之法。这铜人本是机关之术,却能感知我们的行动,故而我猜测是这地板,留有玄机。”
“玲珑妖女,不愧玲珑心思。”白屿赞叹不已。
“嗐,不过是曾闲来无聊研究过奇门八卦罢了。”邢寸心苦笑道。
还好给她猜中了铜人的死穴。
否则这一关,恐怕真的是过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