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邢寸心寻了琴倾过来。
“琴圣手不妨跟我直言吧,佘月说断魂蛊无药可医,除非废掉我的内力,是吗?”邢寸心接过琴倾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琴倾沉吟良久,方才开口道:“我此番看你的脉象,又呈虚浮之兆,如若再动用内力,恐怕……”
“我会死?”邢寸心面色骤白。
知道琴倾素来不会夸张病情,若她说这么严重,那就是有这般严重。
这下是怕到了骨子里,一瞬间觉得全身都在战栗。
“我不想死。”邢寸心愣愣道。
“你莫要再动用内力,便会无碍。”琴倾抚上她的手,“你别怕,没那么严重。我能压制它。”
“我就是不能再动用内力?”邢寸心松了一口气,“你会帮我压制住蛊毒的对吗?
“十年之内,我保你无事。”琴倾道。
“那我还能活十年?”邢寸心渐渐冷静下来。
“也未尽然。”琴倾苦笑道,“我总不至于十年医术荒废毫无进益,兴许十年之后又能再拖十年。”
从未听过琴倾说话这般模棱两可,邢寸心已然明白,这是到了琴倾都没把握的地步。
难得琴倾这样宽慰自己,不好意思戳破她,邢寸心只是笑了笑,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我生死可都系在琴圣手身上了,你医术那般高明,十年之后定然还能救我。”
“寸心,凭你的外家功夫,就算在江湖上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琴倾规劝道,“只是遭逢强敌切莫迎上去,你可以跑的掉对吧?”
“我以后再不跟人斗狠了。有什么事我转身就跑。”邢寸心嘻嘻一笑。
“那十年之后,我定然能继续给你医治。”琴倾有些哽咽道。
“对了,琴圣手你刚刚从五爷那里过来,他的伤如何了?”邢寸心赶忙转移话题。
“白五爷没受什么内伤,不过腿伤,这一个月内是别想走动了。”琴倾揩了揩眼角的泪水道。
“啊呀,我只道他伤的较轻,怎么不来看我,没想到是走动不了,我倒该去拜访拜访他的。”邢寸心笑道,“我好歹是他这江浙豪强的义妹,总该向他讨些嫁妆。”
“你们是如何结义的?”琴倾抹了抹眼角,陪着她搭话。
“我救过他呀,他十几岁的时候在夜里刺杀贪官,躲避官兵不及只得跳水。”邢寸心笑道,“我发现他不会水,就下去把他捞上来了。”
“你说好不好笑嘛,浙江金华水乡,他竟然不会水。”邢寸心哈哈笑道,“他很感激我,就拉着我结拜,送了我很多财宝,我才知道他那么有钱。”
“家财万贯依然义薄云天,着实难得。”琴倾称赞道。
“对了,他这次总算得偿所愿了,江姐姐现下在照顾他吗?”邢寸心问道。
“江姑娘的伤不碍事,我去给五爷看腿伤的时候江姑娘也在。”琴倾笑道。
“对了,令家双侠和顾少主如何了?”邢寸心突然想起来他们。
“都无大碍,静养便可。”琴倾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邢寸心笑了笑。
“对了,九思答应我,会帮我向皇帝求一个恩典,准我以贵女之身行医。”琴倾笑了笑,“先前忘了告诉你。”
“那可真好。这么说你肯回琴家了吗?”邢寸心笑道。
“是,我会回去的。”琴倾笑道。
“那我何时能喝得上你们的喜酒?”邢寸心笑道。
“再说吧。”琴倾笑着转开脸。
“呀!耳朵都红了,嫂子害羞啦!”邢寸心笑着去转她的头。
“别逗我了。”琴倾轻笑着打掉她的手。
“啧,建康城的贵女们要哭成一片咯。”邢寸心拍手笑道。
“怎的?”琴倾疑惑道。
“一则嘛,风流花落在了你的手里,她们再不能肖想。二则嘛,见到你的模样,她们都得把大宁第一美人的名号拱手相让。更何况哪位比得上你品行无双,济世为怀?”邢寸心嘻嘻笑道。
“可真是一张巧嘴。”琴倾被她逗笑了。
送走琴倾以后,邢寸心跑去找了白屿。
“咦,江姐姐呢?”邢寸心见白屿营帐内没人就好奇道。
“找霍筠澜去了。”白屿笑道。
自从知道霍筠澜是女子之身,白屿就再无紧张之感,更何况和江缈两情相悦,更无忧虑。
“我就说她怎么会被云家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原来她本就是姑娘。”白屿哑然失笑,“你也不早告诉你五哥。”
“白五哥,这可怪不得我。我也不知道。”邢寸心眼珠滴溜溜的转,双手一摊。
“哟!你不知道?”白屿哈哈大笑,“再不从实招来,你的嫁妆我就不给了。”
“哪有这样的!姜老国公,姜师兄和霍姐姐都给我了!你个江浙巨富还跟我计较这些?”邢寸心嘟嘴抱怨。
“哪里会不给你?我要是给的比姜家少,都不好意思当你义兄。”白屿笑道。
也不跟他客气,邢寸心笑道:“姜老国公给了我十家铺面,师兄给了我十万两的银票。”
“那我便不给铺面了。”白屿笑道,“我在江南有一座园林,带有温泉,送给你要不要?”
“要!”邢寸心双眼发光,一口答应。
江南园林,那是何等的奢靡,还带温泉!
不愧是几代经商的巨富世家。
“等你成亲之日我当贺礼送给你。”白屿笑道,“至于嫁妆嘛……”
“嗯?”邢寸心来了精神,送了园林,还有嫁妆?
“姜九思拿了十万两,我便拿三十万两吧。”白屿解下腰间玉佩,“你可以拿去我的江南的钱庄换三十万两。”
“这怎么好意思……不要呢。”邢寸心一把抓过玉佩,极其宝贝地收了。
“财迷成这样,有点出息。别让人家齐王看不起你。”白屿笑道。
“他敢?”邢寸心笑哼一声。
“还是五哥疼我。”她嘻嘻一笑。
“他要是敢欺负你,回来找五哥做主。”白屿拍着胸脯道。
“有五哥给我撑腰,他哪里敢欺负我?”邢寸心笑道。
“五哥你回去江南的时候,去璇玑阁帮我看看师父,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叫他过阵子来齐地喝我的喜酒。”邢寸心咯咯笑道。
“定了什么时候的日子?”白屿笑道。
“总得等个半年,大伙伤都养好了吧?总不能我的喝酒都不尽兴。生怕磕了碰了 。”邢寸心思索道。
“也是。你总得等齐王的伤养好。”白屿笑道。
“你这腿伤好了,他铁定好了。”邢寸心冲白屿略略略吐了吐舌头。
“那喝完你的喜酒,就准备准备去喝我的喜酒。”白屿笑道。
“好呀好呀!”邢寸心拍手道。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小丫头似的?”白屿笑道。
这边欢声笑语,而霍筠澜帐内却要肃穆得多。
“这份名单,有多少人知道?”霍筠澜问道。
“除我们之外再无旁人。”姜华道。
谁都知道这份从襄阳王府搜出来各方和襄阳王联合的势力领头签字画押的名单一旦传出去定会引起江湖动荡。
“陶大小姐有问题。”姜华展开从襄阳王府搜出来的名单。
“可她为什么要害顾少主呢?不是江湖上传言她对顾少主一往情深吗?”江缈问道。
“陶窈何等心性?十几岁便扛起整个雷霆山庄,使得各方势力不敢相犯,这般坚韧的女子又如何会期盼浪子回头?”霍筠澜恍然大悟。
十几岁横遭变故,父母枉死,幼弟无能,叔伯相逼,如若陶窈不借顾家的婚约,恐怕早就从权力争斗中出局了。
顾家从江湖道义上说肯定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即使想甩掉她,也得给她处理好眼前的纷争。
她借助顾冕的势力撑住了场面,将觊觎雷霆山庄的叔伯都收拾了遍。
最终在江湖上立稳脚跟。
“她会不会是幽冥的人?”姜华道。
“更贴切来说,应该是和幽冥合作。”霍筠澜道。
那她当日把云婉送回长安是什么意思?
霍筠澜头皮发麻。
“那顾少主现下如何了?”江缈问姜华道。
“顾少主今日跟我辞行,身上伤都没好全,就要回去跟陶大小姐问个明白。”姜华摇了摇头,颇为不赞同。
“他要只身一人前去?”江缈疑惑道。
“此番不少豪杰因不肯归顺襄阳王都被暗害。如今襄阳王事败,拥护他的江湖势力一定会被清算,顾少主此时前去,未尝不是护她。”姜华喝了口茶,淡淡道。
霍筠澜手中茶盏没拿稳,摔碎在地上。
“事态不对,我得回长安。”
“怎么?”江缈拉住她的手。
“陶窈把云婉送去了长安。”霍筠澜道,“我分明交代过绝不能让云婉到长安来。”
云婉和云冲现下两个疯子凑在一块就没什么太平。
如若云婉真是思念弟弟,怎么会几次三番大闹,让云冲也跟着发狂多次。
原本想着云婉先前过得苦,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由得她闹,总归还有些分寸。
可是陶窈既然跟幽冥合作,哪会有那么好心,真心送云婉回长安?
陶窈不可信,甚至连云婉也未必可信。
佘月想要天下大乱,扶持夺舍的康宁郡主争夺势力。
现下康宁郡主和佘月已然逝去,幽冥难道还会有什么动作吗?
乱世出枭雄,对于野心勃勃之人来说是莫大的机遇,幽冥的目的难道是再让天下大乱,选出更合适一统天下的人。
现下北方只剩下少部分城池未下,就算长安乱得一时三刻,也不会影响燕王一统北方的大势所趋。
南方方才平息了襄阳王的叛乱,还要清算归附襄阳王的势力。
其中错综复杂难以言说。
姜家必然有所准备。
此番姜九思回去定会平步青云。
“我可派五百精兵助你。”姜华沉思片刻。
“多谢。”霍筠澜领了好意。
现下只身回去危险重重,姜九思这边兵马还有清算襄阳王余下势力的用处,分派出五百精兵已是难得。
姜华离去后,江缈仍不肯告辞。
“我与你同去。”江缈道。
“不,你留下照顾白五爷。先前我已算计他良多,现下再不好叫你跟我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霍筠澜安抚地笑了笑,“若长安注定要乱,也并非你我所能左右。”
江缈还想说什么。
“再者,清平乐坊还等着你去主持。”霍筠澜一句话堵了回去。
“保重。”江缈情知不能违逆她。
“我保证。”霍筠澜推了她出营帐,“放轻松些,白五爷还等着你照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