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只待有人先行开口,局势就一触即发。
“哎呀,这么说来霍谷主能给出的筹码好像要比展谷主多得多啊。”碧玉天真道。
这小姑娘性子恶劣,想说什么说什么,最喜欢看到男人吃瘪。
她本就不喜欢展严谄媚的样子,故而故意开口撕开最后一层布。
“妹妹此言不妥。”缃绮蹙眉喝止。
她起身从案几后出来,冲襄阳王和佘月行了礼:“王爷,姑姑,先前我们谋划了那么久,三方势力好不容易达成一致,莫要被这初来乍到之人给挑拨了去,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呢?”
“霍某不过是谋臣择主,素闻襄阳王喜爱贤士,一贯以‘周公吐哺’之事为榜样,我是听闻王爷爱才心切才来此,又听闻幽冥圣教不拘一格,素以女子为尊,才斗胆自荐,怎得姑娘如此排斥我?”霍筠澜笑道。
“你!”缃绮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
此时大祭司佘月浅笑喝茶,襄阳王招呼身边侍女倒酒,青衣修士抚着胡子微笑,蓝烟低头研磨。
缃绮知道事态不妙,众人都一心偏向霍筠澜。
又想开口辩驳,又不止从何说起。
是啊,如果说霍筠澜和展严都是谋士的存在,那么谁带来的利益更多,大祭司和襄阳王就会选择谁。
若说风险二字,谁也不敢保证展严有没有异心。
既然霍筠澜和展严都可能各怀鬼胎,那么何不选择一个更厉害的合作?
“既然霍谷主和展谷主都是人才,不妨今日握手言和,各位共谋大事,如何?”缃绮眼见着是没办法说过霍筠澜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保展严。
“这倒是个主意,不知霍谷主意下如何?”佘月放下茶杯,对霍筠澜点头致意。
居然先过问霍筠澜的意思,真是连面上功夫都不屑于给他展严做了。
襄阳王居然一言不发,真是好得很,霍筠澜一出现,所有人又都偏向她去了。
为什么她总是要来夺走自己的东西?
好好的一个女人,不安分守己,成天想着谋算,城府深重,简直是牝鸡司晨。
“我倒是无妨,反正师弟从前也都是听我的吩咐行事的,想来不会介意跟师姐一同合作吧?”霍筠澜弯了弯眉眼,对展严一笑。
什么叫从前都是听她吩咐行事的。
她以为今日的自己还能像以前那般对她忠心耿耿,俯首称臣吗?
“既然诸位看不上展某,展某也不自讨没趣了,告辞。”展严起身,板着脸,象征性拱了拱手,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展谷主。”缃绮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展严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问道:“你跟不跟我走?”
缃绮叹了声气,摇了摇头。
“好得很呐。”展严咬牙切齿笑道。
他狠了狠心,甩开缃绮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厅外走去。
孰料还没出这个厅,便被一众侍从横刀拦住。
数把刀横在眼前,寒光瑟瑟闪人眼。
“襄阳王这是何意?”展严难以置信,回头看向襄阳王。
“展谷主到底是年纪轻了些,容易意气用事,你既已知我们的计划,如何能在此时退出去?”佘月笑了笑。
“二位先前分明说好了同我结盟,结果现下要为了这个女人的花言巧语舍弃我,怎倒成了我对不起诸位?”展严怒目而视众人。
“哟,合着是不愿意被女人压一头啊。”碧玉嘟嘴轻哼了一声,眼底眉梢尽带嘲讽之色。
“可是霍谷主能耐确实比你大啊。”碧玉转了转眼珠,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碧玉。”缃绮哀求地看向她。
“好好好,你宝贝他,我不说了。”碧玉嘟囔了两句。
“展谷主,有话好好说,好端端的,也没有人说要舍弃你,何必闹到这个地步?”蓝烟打圆场道。
看着是打圆场,其实还是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他的头上。
这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笑话,展某今日要是留下,怕是连神机谷都得拱手送她。”展严气得笑了。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师弟你为何这般厌我,我是陪着你长大的,我自问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霍筠澜看向他轻笑道,“难道只因为我是女子,你便不服气了吗?”
展严看着她冷笑不止,最终看向襄阳王:“展某竟不知,何时王爷您的府上原来是女人当家作主。”
“展谷主,你这番可太过无理取闹了。”襄阳王皱眉,已经有些不想看这出闹剧了。
“展某虽然势微,不比二位,也不是你们能随意拿捏的。”展严抽出佩剑,“今日我非走不可。”
“那得罪了。”襄阳王一挥手,一群侍从一拥而上。
这一动手,才发现展严的身手好得很,此刻诡朽阁的人不在,寻常的侍卫不是他的对手,倒被他冲了出去。
襄阳王府层层守卫,自然大有好手在,此时见展严挥剑闯出厅来,纷纷上前包抄。
“左右何在?”展严高喊道。
一时间,墙外跃进数名江湖好手。
这么多年,展严总归拉起了自己的一波势力,前来赴约也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任人宰割。
“霍谷主,谈谈盟约的事吧。”佘月笑得慈爱。
“这院中?”江缈站在霍筠澜身边,此刻迟疑道。
“江坊主不必多虑,我襄阳王府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襄阳王笑道。
“谷主当真要跟他们订立盟约?”江缈试探看向霍筠澜。
“是。”霍筠澜坦坦荡荡道。
江缈心下了然,决定相信霍筠澜。
她不是那种自私自利,趋炎附势,为了一己私利坑害好友之人。
白屿等人出生入死,她定然有算计在。
“无论如何,我都会有谷主站在一边。”江缈笑道。
“真是姐妹情深啊。”缃绮冷笑道。
她眉眼一转,瞥见院中情景,突然面色惊慌,不顾堂上众人,向院中冲去。
“听说你看不起女子啊。”赤姹举剑便刺向展严。
“既然这样,我们二打一不算欺负你吧。”墨染冷笑,举着峨眉刺向前。
二人武功都与展严相差无几,两个人打一个自然悠闲得很,展严左支右绌,应付不及。
“你跟我争什么劲啊,快让开,别他输了还怪我们以多欺少。”赤姹瞪了墨染一眼。
“你一人要想胜过他,也太托大了。”墨染无奈笑道。
赤姹冷笑道:“你看不起谁呢?”
一招接着一招,竟然每一招都更加狠辣,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展严被两个人夹击,一时间躲闪不及,被赤姹刺中了肩膀。
赤姹拔剑想要再刺,眼前忽至一淡黄水袖,竟是用上了十足的力道。
没曾防备,竟然给那水袖夺去了剑。
“你当真是被这男人迷了心窍,早叫你不要去接近他,现在竟然要为了他,跟我们姐妹相斗。”赤姹怒声呵斥。
被缃绮夺了剑的赤姹此时和缃绮缠斗起来。
缃绮用惯了水袖,赤姹便赤手空拳和她搏斗。
“你的水袖还是拿去跳舞吧。”赤姹见缃绮逐渐支持不住,便嘲笑道,“你胜不了的。”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缃绮笑道。
“缃绮!”墨染用峨眉刺继续攻击受了伤的展严,分神呵斥了缃绮一声。
“大姐,今日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缃绮放肆笑道,“展严,我今日豁出去了,你看好了,我缃绮不曾负你。”
电光火石之间,缃绮一转败势,水袖一下比一下狠,明明是至柔的布条,生生给她用出了锤子的架势。
赤姹被她击倒在地,口吐鲜血:“你!你功力怎会如此大进?”
缃绮来不及回答她,转身去帮受了伤快要抵挡不住墨染的展严。
跟她交手,发现一招狠过一招,这等功力,缃绮再练上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达到,墨染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
“你服用了聚功散?”墨染呵斥道。
“聚功散!你疯了吗!”赤姹怒吼道,“就为了救这个男人,你这么多年的功力都不要了?”
展严震惊不已,她竟然服下了聚功散,要将自己的全部功力都用尽,短时间内非常厉害,强过平时数十倍,可一旦功效过去,所有功力就此散尽。
将会武功尽失。
“走!”缃绮冲展严道。
“你不曾负我,难道我会负你?”展严笑道,他撑起身,奋力提剑向墨染攻去。
“啧!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碧玉嬉笑着举刀忽至。
“缃绮,你真是大错特错了。”蓝烟提剑赶来。
“那个给你。”墨染看了一眼碧玉,示意展严交给她。
碧玉本来就是五护法中身法最好,而功力最差的,自然是喜欢省力的活计,对付受伤的展严,可比对付服下聚功散的缃绮简单得多。
不过几招之内,碧玉便拿下了展严,见蓝烟和墨染两个人都敌不过缃绮,此时身上都挂了彩。
碧玉笑着往展严腿上划了一刀,展严怕惊到缃绮,咬牙,一声不吭。
“哟,硬气。”碧玉点点头,煞有介事地称赞道。
随即一刀削去了展严的一根手指,十指连心,不怕他不叫。
展严咬牙倒吸凉气,仍是不叫。
“真的硬气,怪不得缃绮喜欢你。”碧玉笑着又要削去他的一根手指。
“你莫要欺人太甚!”缃绮一水袖甩来,直取碧玉面门。
亏得是碧玉,身法奇高,换了蓝烟墨染,必然躲不开,可见缃绮是下了死手,真的动怒了。
蓝烟和墨染乘机攻向缃绮,峨眉刺直抵后心,一把剑直架在脖颈间。
只要缃绮一动,便会丧命。
“别动他。”缃绮哀求着看向碧玉。
碧玉满脸委屈:“可是你刚刚还想打伤我。”
“算啦。”墨染叹气道,“交给姑姑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