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山下,客栈中,一个女子取下挡风的面罩,朗声道:“来壶好酒,接风洗尘!再准备一间上房。”
“来来来,客官您里头请。”伙计赶快上前相迎。
“夫人不忙,我来我来。”段飞羽伸手挡住正坐着看话本的燕亦舒。
“这位女侠,好酒呢,这里是管够。”段飞羽哈哈一笑,负手大步走了过去。
“楼上雅间请,咱们也好好叙一叙。”燕亦舒缓缓起身,迎了过来。
“走走走。累死了,赶了十几天的路。”邢寸心迎了上去,伸手扶住燕亦舒:“姐姐这个身子可宝贝着呢,慢慢走。”
“看你如此兴高采烈,必然有好事要跟我们说。”燕亦舒笑着捏了捏邢寸心的脸,“可把我们寸心可怜的,都瘦了。”
“所以今日来敲你们的竹杠,肯不肯?”邢寸心眯起眼睛。
“肯肯肯,来给你接风洗尘。”段飞羽道。
三人进了雅间,由于是老板在此,楼下的厨子小二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整了许多好酒好菜端了上来。
可怜见的,邢寸心这连日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见到了饭菜也不客气,仿若饿虎扑食地大快朵颐。
“你到底多久没吃过东西了?”燕亦舒看得有些心疼,“大宁那边没有东西给你吃了吗?”
“你不知道我跑了多远的路,我到那边没几天,每日得帮他们到处望风,姜师兄他还让我装神扮鬼!这是活脱脱的剥削。”邢寸心筷子不停,倒是不影响她抱怨。
“行了,快说说,大宁那边什么情况?”燕亦舒着急问。
“自然是胜了。”段飞羽适时插了一嘴。
“你如何得知?”邢寸心和燕亦舒异口同声。
“如若不是胜了,她如今就不会卖关子了。”段飞羽煞有介事地敲了两下桌板。
“如何胜了?快说一说!”燕亦舒忙催促邢寸心。
邢寸心慢条斯理地取过帕子擦了擦,又拿了清茶漱了口,举起空了的酒杯正要填酒。
“不说别喝了。”燕亦舒一把夺过她的杯子。
“真是的,急什么急嘛!”邢寸心嘟囔了一句。
然后,眉飞色舞地,把大宁如何胜的讲了一遍。
“白五爷果然名不虚传啊。”段飞羽感叹。
“姜九思这回可大显风头了。”燕亦舒啧啧称奇。
“装神弄鬼的招数你们都使上了?”燕亦舒惊叹不已。
“这叫做不放过任何一个拉拢人的机会。要没有陈旭帮忙,我们大宁倒未必能胜。”段飞羽点头赞叹。
“对了,饭也请你吃了,我们够意思了。先说了,这里没你住的地方。”燕亦舒一脸笑意。
“凭什么不让我住呀!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吵你安胎了吗?房间那么多不让我住。”邢寸心哼了一声,嘟囔几句佯装生气。
“你不急着回大将军府也可以。”燕亦舒道,“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大将军府空着个女主人。”
“此地民风彪悍,女子泼辣,阿不,夫人我的意思是,大胆热情,所以……”段飞羽咳嗽几声。
“啥也不用说了!我先告退了。”邢寸心筷子一放。
邢寸心走在路上,寻思着,有了大将军府,是不是还得往里头塞些人才觉得有意思?
她不在的日子里,到底有几个显贵给他塞人来着?”
“敢问大将军府怎么走?”邢寸心找了个小摊,随手给了几钱。
“姑娘要去大将军府啊?”那小贩一听来了精神,收了钱笑得满嘴是牙,把地址告诉了邢寸心。
“多谢。”邢寸心转身就走。
“现在的姑娘啊。”那个小贩看着她急行的身影,摇摇头感叹。
总之前几个被拒绝的姑娘哭得挺伤心来着。
到了大将军府门口,正见一姑娘哭得梨花带雨。
“得您大恩大德救我爹脱离苦海,我情愿一生一世为奴为婢伺候大将军。”那女子生得倒不错,哭起来也我见犹怜。
“姑娘,我不需要你为奴为婢,戎人作乱,我们这些将士本就是为百姓而战。”凌渊正耐着性子跟那个姑娘好声好气地说话。
一边寻思着世子送这个府给他是不是为了给他添堵的。要不然还是不出来住了吧?
一天天的,什么仰慕的,送人的,卖身的,报恩的,真的很烦人。
“人家都说了,姑娘你也别客气了,要不然要是大家伙儿都跟你学了去,大将军府可养不起那么多的人。”突然一声笑声传来,言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言辞却是极尽嘲讽。
“你?”那姑娘变了神色,看向说话的女子。
是个好看的女子,可是看起来风尘仆仆,腰间别着刀,看来是个江湖粗人。
“给我几分面子,别在这哭了成不?你这样弄得我这个女主人很头疼啊!”邢寸心走上前道。
“女主人?”那女子瞠目结舌地看着邢寸心搂住凌渊的腰。
“既然夫人回来了,那宅内的事全凭夫人做主。”凌渊见到她惊喜不已,顺势揽过她,并接了话头。
“二公子先前不是让人去开荒吗?我瞧着我们府里用不着人伺候,要不把新来的奴婢什么的送去帮忙吧?”邢寸心靠在他怀里思索了片刻后道。
“倒是个好主意。”凌渊点点头。
“既然这位姑娘报恩心切,那想来也是愿意为军中的屯田大事做一份贡献的吧!”邢寸心笑眯眯地看向那个女子。
那女子登时也不哭了,忙道:“不不不,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必然做牛做马报恩。”
然后转身就走。
“不愿意种地,织布也成啊!姑娘别走得那么急,今生也可以报啊,不用来世的。”邢寸心靠在凌渊怀里笑得张扬,一面还继续扬声嘲讽。
那女子脚步更快了,一会儿的功夫便淡出了视野。
“怎么瘦了这么多?”凌渊端详着邢寸心的面庞。
“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邢寸心道,“那个是第几个了?”
“什么第几个?”凌渊笑问。
“第几个要为奴为婢报恩的?”邢寸心伸手将凌渊的头发抓乱。
“你一路风尘而来,先进去梳洗梳洗吧!”凌渊推门进去,吩咐了仆从去烧水,将她拖了进去。
“我看刚刚那姑娘细皮嫩肉的,不像个能为奴为婢的。”邢寸心道,“而且像是骗人的。”
“你要是不来,这将军府我待不下去了。我七日休沐方才来一次,回回都有人堵。”凌渊苦笑。
“我决定了,贴个条子在门口,愿为奴为婢者,欢迎为军种地,织布!”她笑得欢,“至少刚刚效果不错。”
“看来大宁此仗十分顺利。”凌渊笑道。
“我还没开口,你怎么就知道了?”邢寸心奇道。
“如若不是这样,你不会现在还有心思跟我逗趣。”凌渊道。
听见有人敲门:“大将军,大将军,您在府上吧?”
“来了个婆子吗?”邢寸心和凌渊对视一眼。
“去看看。”她起了身拖了凌渊去开门。
“哎呦,我就听说今日大将军休沐,那太守邀了我来说媒,我跟您说那太守小姐生的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不,我把画像都给您带来了!”那媒婆道。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啊?”那媒婆这才注意到邢寸心。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将军夫人的位置我占了,叫他家小姐另寻好姻缘吧!”邢寸心伸手将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的媒婆挡了回去。
“刚刚说到哪了?”邢寸心又走回石桌前坐下。
“大宁胜了。”凌渊笑了笑。
“哪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天天盯着你!”邢寸心哭笑不得。
“许是这里缺个女主人镇着。”凌渊无奈。
“我又算不得哪尊大佛,镇不住牛鬼蛇神!”她笑得停不下来。
“有那么好笑吗?”凌渊问。
“见到你我高兴。”她起身顺势往他腿上一坐,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我刚刚去青宁客栈那边,他们不让我住客店,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收不收留我? ”她接着道。
“方才还神气十足地说自己是女主人来着,何谈收留一说?” 凌渊伸手在她额间刮了刮。
“方才我唬人的嘛!”邢寸心道,“我怎么舍得看她们来打扰你?休息都不让你好好休息。”
“上个月刚刚得来的宅院,世子赠的,听说是那燕城太守打理的。”凌渊道。
“就那个要过来说媒的?”邢寸心斜眼看他。
“我已经跟你定下了,旁人说得再多,我也只当耳旁风。”凌渊揉揉她的头,“刚收的宅子,总得时不时过来看看,要不然我真想一直待在军营里,没这些烦心的。”
“这话说的,有宅子还不好?我等会儿就把字条贴出去,让那些人瞧瞧正确的送人方式。”邢寸心道。
“水烧好了!”仆从前来禀报。
“我觉得我十分有必要梳洗一番,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路赶得,真的是累得要死。”邢寸心道。
“怎么不备辆马车回来?”凌渊笑问。
“赶着回来,骑马比较快。要是再迟个几天回来,有人非要死乞白赖贴着我的大将军怎么办?我可受不了。”她起了身,“浴房怎么走来着?”
凌渊领着她去了浴房,内间放着浴桶,外间的橱子打开来却见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套女子的衣服。
“你且看看,可还喜欢?”凌渊笑着问她。
邢寸心取过衣物看了看,合身。
她翻起衣橱,竟然从里到外的衣服倒是都准备全了。
“我时常想着你回来的时候应当很匆忙,若是寻来,定然要沐浴的。故而我备下了。”凌渊道。
她摸着那些衣服:“这布料倒是真不错。我很喜欢。”
能为他考虑得如此精细,她如何能不喜欢呢?
她又打开另一个橱子,奇道:“怎的连冬日的衣服都备齐全了?”
“冬日衣服厚重,我想你若冬日里回来必然不肯多带衣裳,故而备好了。现下要入冬了,你刚好用得着。”凌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