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在炎炎夏日中生了几丝阴郁,赵宫之内仿佛有轻烟环绕,烟雾寥寥。借着这份阴凉,好几日未踏出殿门的玄姬携了韶瑾韶珞在令珍园里漫步。
她举目望着园中风景,不禁一声轻叹,颇有感慨。
“娘娘在想什么?”
“本宫嫁到赵国也已经有一年了啊。”
令珍园的景色也从陌生变得熟悉,有些人同样如此。也有一些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她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走在被绿叶笼罩的小径上,享受这份安凉。却听到前方一阵嘈杂声,玄姬朝前面走了几步,却看到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子异常显眼,那声音也是刺耳。
站在伏琼面前的是慕容夫人,似乎对于伏琼十分无奈。
过了会儿,伏琼一脸懊丧地离开了。慕容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兀自摇了摇头,慢慢朝前走去。
韶瑾跑得快,已经打听到了情况,“琼夫人不知从那儿听说了后宫杂事由慕容夫人打理,误以为慕容夫人可以安排她和大王见面,吵着要侍寝呢!”
玄姬听完,银铃似的笑了几声。
韶珞忽然指了指她脚下,“娘娘,这里有张丝巾。”她知道玄姬不爱用丝巾,应当不是她掉得的。
玄姬瞧了眼已经走远的慕容夫人,“怕是慕容夫人的吧。”
韶珞将丝巾捡了起来,“奴婢现在去还给她?”
玄姬朝她伸出手去,韶珞便将丝巾递到她的手里。玄姬低下头去,细细一看,却见上面绣着清新细腻的花纹,是“秋风落叶”的图案,旁边还写着两行字: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柳郎是路人。
“柳郎?”她不禁皱起秀眉。
说起柳这个姓,她立即便想起了那位神秘的柳淑仪。
玄姬将丝巾攥在手里,暗暗一笑,“这慕容夫人看起来端庄明惠,想不到竟然心头还藏了一份情愫。”
她加快了步子,清声道:“夫人请留步。”
慕容夫人回过头来,却见是玄姬,立即屈膝行礼,“参见王后娘娘。不知娘娘有何事?”
“夫人落了东西。”她莞尔,韶瑾立即将丝帕呈了上去。
慕容夫人平和的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变化,很快便恢复了恬然地笑意,“哎呀,妾真是不小心,多谢娘娘了。”
玄姬看着她将丝帕收回,小心地放进怀里,才问:“敢问夫人‘柳郎’是什么典故?”
慕容夫人仍然平淡道:“没什么典故,这丝帕是妾自己绣的第一条帕子,那时候年纪小,错将‘萧郎’记成了‘柳郎’罢了。”
“原来如此。不过这帕子对于夫人来说可算得上是意义不凡,夫人好生收着它吧。”玄姬轻轻颔首,嘴角一抹诡秘的笑容,“对了,听说慕容夫人陪伴大王已久,妾有一件事情想要打听。”
慕容夫人似乎暗舒了一口气,“娘娘请讲。”
“柳淑仪……是个怎样的人呢?”
慕容夫人似乎有些错愕,“娘娘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玄姬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如今宫里嫔位以上的位份都已经满了,其中有一位淑仪柳氏,本宫似乎全然没有印象,听说和夫人、宁婕妤一起,是大王登基前就陪侍身边的。”
“回娘娘的话,妾和柳淑仪是最早陪伴大王的。宁婕妤和大王是青梅竹马,但是入宫却比我俩晚些。”
“噢?若是身子病弱,应当一开始就不会被选为王太子的侍妾才是。”玄姬神色淡然之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慕容氏回道:“柳淑仪是在入宫后才病倒的,那年冬天大王染了风寒,她一直在大王身边照料,大王很快便康复了,可她不知怎得却一病不起。”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王心里对她应当情谊深厚吧。”
“若情意深厚又为何令宁氏独宠?”慕容夫人怅然地摇头,“只是大王多少对她有些感激和愧疚罢了,所以让她安居在深宫之内。她病了好几年了,也没见大王去看过几次。”
“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只道是君心难测啊,宁婕妤如今不也是失宠了么?”
慕容夫人思及往事,似乎有几分伤怀,“今日虽然凉快了些,但在外头走久了也觉得闷得慌,妾先告辞了。”
“是啊,本宫也该走了,夫人路上小心些。”玄姬微微颔首,二人便分道扬镳。
她心里仍反复念着那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柳郎是路人”。慕容夫人说是笔误,她到底还是留了几分猜疑。
这“柳郎”是否真的会和柳淑仪有什么关系?
韶瑾在她跟前问道:“娘娘,咱们要回去了吗?”
“去宁淑媛那儿。”
“是。”
涟漪殿内。
宁淑媛见她前来,有些意外,腆着大肚子向她问安,“娘娘今个怎么来了?”
玄姬淡淡笑道:“今天凉快了些,出来走动,顺带看看你。胎象还好吧?”
“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她低下头去,将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着。
二人在殿中相对而坐,殿里焚着静心的檀香,让人感觉甚为舒适。
玄姬深深吐了一口气,才道:“本宫想问你一些事。你可了解宫里的柳淑仪?”
宁淑媛好似愣了一愣,“娘娘怎么突然提起她了,若不是您突然提起,妾都快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呢!从妾入宫以来她便一直病着,也没见着两回。不过,在入宫前倒是见过好几次,那时候她还没病,依稀记得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
“你们入宫前便见过?”玄姬惊讶道。
宁淑媛轻轻点头,“是的,赵国有三大家,分别是妾的父亲大司农宁家,大将军的柳家,丞相的慕容家,咱们三家最受先王器重,也是故交,因此时常互相走动。”
怪不得夙彧在即位前就娶了宁、柳、慕容三家的小姐。
宁淑媛继续道:“不过因为妾是庶出,所以和其他几位贵族大家打照面的机会并没有那么多。”
玄姬心下一动,问道:“那慕容夫人呢?”
她思忖了片刻,回答道:“慕容夫人一直都是宽宏温厚的,很会为人处事,所以入宫后一直很得大王的信赖。”
“本宫不是问你这个。”她心里犹豫,勉强才试探着说了出口,“你可知道慕容夫人入宫前,可有和谁相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