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的冬天似乎比皇宫要冷得多。窗外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玄姬坐在榻上烘着炉子,懒懒地不愿意动弹。
“娘娘,您已经连续三天没出过门了,这会子雪小了些,咱们出去走走吧。”韶珠有些无奈地劝着。
“不去。”玄姬打了个呵欠,“难得这雪下了,宫里应该有许多人出来走动罢。本宫可不想出门散心又碰见什么麻烦的人物。”
韶珠干笑两声,“谁敢找您的麻烦啊。”
玄姬起身,走到窗前,朝窗外张望着。下了几日的雪堆积在地面上,为王宫裹上一层银装,随着寒风吹过,枯叶和残花皆飘摇而落,煞是凄美。
她侧耳,便听到自奕华宫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仿佛银铃一般。玄姬伸手将窗子关上,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珍兮现在如此得宠,也不知道华枝夫人还坐得住么。”玄姬自顾自地笑笑。
韶珠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大氅,“留不住大王,是华枝夫人自己没本事。”
玄姬挥了挥手,拒绝了她,径自走到榻上躺下,用锦被盖住自己。
“殿下,您上午就起得晚,现下怎么又要睡了?”
“本宫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乏得很,再睡会儿吧。”
韶珠脸上露出一丝焦虑,“您近来总是嗜睡,饭也不肯好好吃,要不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罢。”
玄姬不耐道:“你很希望本宫生病吗?”
韶珠立即躬身跪下道:“哪怕娘娘生气奴婢也要说,因为奴婢实在担心娘娘的身子!”
片刻的沉默过后,玄姬才幽幽叹了口气,“韶珠,若你能永远如此真心待本宫便好了。”
韶珠一脸茫然,“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好了,本宫再观察几日,若是有什么异状自然会传太医的,你不必太过担心,本宫也不是小孩子了。”
韶珠噗嗤一笑,“娘娘在奴婢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呀!”
“你可真是被本宫纵然坏了,什么都敢说。”玄姬佯装生气,睇她一眼,“行了,先退下罢。让本宫再睡一觉吧。”
“诺。”韶珠见劝不动她,也便只好退下。
外面是天寒地冻,中宫里却是暖意洋洋。玄姬躺在舒软的床榻上,片刻便酣然入睡。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宫人们已经备好了晚膳,送到了玄姬的寝殿。
韶珠笑盈盈地捧着个小盘子送到她的面前,“殿下,您这几日胃口都不太好,吃吃奴婢做的糯米丸子吧。”
玄姬闻言立即眨了眨眼,眼神便紧紧盯着那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糯米丸子,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她也按捺不得,执筷便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韶珠慌忙道:“殿下小心烫呀!”
玄姬咬了一大口,脸上顿时溢满了笑意,“不烫,很好吃。”
“那就好。”很久没看到玄姬露出这样高兴的表情,韶珠也舒了口气。
“这个是紫薯味的吧?”玄姬又夹了一个,“这个是荷叶味的。”
韶珠由衷地笑道:“好久没见王后殿下这样高兴了,奴婢这一下午也没白忙活。”
玄姬却放心筷子,温柔地看着她,“韶珠,真的很感谢你,一直陪伴在本宫的身边。”
“王后殿下您平白无故说这些奇怪的话做什么……”韶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感觉自家的主子突然变得有些怪怪的?
不,也不是突然就产生了变化。似乎从那次半夜逃出承欢殿以来,玄姬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玄姬摇了摇头,笑意有些苦涩,“本宫吃了不下了。”
“娘娘你才吃了两个……而且除了糯米丸子以外什么没吃……”韶珠急道。
玄姬中午也仅仅吃了两口清粥,这样看起来她绝对是病了!
“本宫不饿。”
韶珠紧紧地皱着眉,还想劝她再吃一些,“娘娘您是不是很没胃口?可是一直吃这么少会影响身体的啊!”
“本宫真的没事。”
韶珠落寞地将装着糯米丸子的盘子端了下去,“奴婢先把这些糯米丸子收下去,若是晚上您想吃了再给您热热。”
玄姬颔首道:“好,你先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呆着。”
韶珠看着玄姬的面容,一如往日般娇艳明媚,还看不出什么病态来,但仍旧少了些神采。她想起今天外出时正好看到姣月昭仪前往奕华宫,明明二人的美貌不相上下,昭仪却整个人都是光彩夺目的。
难道玄姬已经开始消沉了?
韶珠暗自摇了摇头,转身走出玄姬的寝殿。
四下无人,玄姬坐回了贵妃榻上,拿起搁置了几天的一本诗集,捧在手里看着。却总感觉思绪烦乱,静不下心来。若是躺下呢,又毫无困意,白天睡的久了,晚上反而精神。
“殿下。”
玄姬已经习惯了在周围无人的时候传来说话声。“何事?”
绛月和子缺两名影卫站在她的身后,单膝跪地。
绛月开口道:“殿下最近似乎身体不适。”
玄姬仰头靠着,长叹一口气,“与其说是身体不适,倒更有可能是心情郁结。”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必提醒本宫,本宫记得清楚。”她皱眉道,“到底有何事禀报?”
二人似乎是沉默了片刻,子缺先道:“殿下可否允许臣为殿下把脉?”
“本宫说了没事。”话虽如此说着,她还是轻轻拉起袖子,露出嫩藕般的一截手腕。
子缺行至她的身前,躬下身子,伸出二指搭在她的腕间。
面具遮住他的整张脸,叫玄姬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得屏息凝神,等他的判断。
“如何?”
子缺把了好一会儿脉,才将手移开,退后一步,重重跪倒在地,“启禀殿下,恭喜殿下,殿下有喜了。”
他平淡的语气却霎时间在玄姬的耳边炸开。
“你确定?”她瞪大了眼睛。
“臣确定。”子缺低头沉声道。
原来最近的食欲不振、散漫嗜睡的原因并不是她的心志消沉,而是因为她有了身孕。
玄姬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偏偏是那一次……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那一夜的痛苦经历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然而她却没有想到,居然还给她留下了另外一份“惊喜”!
“殿下可要找太医来把脉,将此事昭告六宫?”
玄姬贝齿紧咬,“不必现在就叫人知道。”
“是。”二人遵命。
绛月又道:“请殿下放心,臣会保护殿下腹中胎儿,保证殿下与王嗣都会平安康健……”
“不。”玄姬抬袖,冷声打断了她,眼神中露出一阵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