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赶紧递到夙彧的面前。他接过,来回瞧了几遍,却硬是没看到“冬葵子”三个字。
玄姬看着他的神色,心里也有了答案。
“太医你瞧瞧这上面的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
太医瞧了片刻便如实答道:“这上面没有写需要冬葵子,其他的引子都对孕妇无碍,反而有暖宫之效。”
夙彧脸色铁青,站起身来,看着四下的众人,“那为何!今日充媛所喝下的茶水里却有冬葵子?!”
见夙彧大怒,下人们自然是无人敢应声,反倒将头低得更低了。
“大王您先别着急,这事应当查个清楚,也好给充媛一个交待。”玄姬跟着他身后,平声细语,又对珍兮道:“珍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想想,给大王一个解释啊。”
珍兮跪在夙彧的面前,低着头,“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妾以前从未听说过冬葵子一物,也不知道从何而来。若大王要降罪,那妾也愿意承受,只是妾从来未做过要害充媛的事情啊!”
“去太医院问问,近日可有什么人去要了冬葵子。”玄姬向一旁的太监吩咐道。
不过一会儿,太监前来回禀,“回大王、王后娘娘,太医院的记录上写着,三日前衍云殿的宫女芃儿、梵儿曾前来取了少量的冬葵子,说是昭仪入宫以来,水土不服,因此肠胃不适。”
玄姬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珍兮,你为什么一直不承认?本宫相信你是无心的,可是你方才为何一口咬定不知道冬葵子之事?”
“不!”珍兮轻呼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妾……”她抬起眸子,看着玄姬眼底那就要按捺不住的笑意。
夙彧闻言果然脸色大变,低头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人儿,声线微微颤抖,“昭仪,你真的是无心的吗?还是说,你明知冬葵子会导致孕妇小产却还是将其放入了文充媛的茶中!”
珍兮回头,“芃儿、梵儿!”
两个宫女唯唯诺诺地上了前,“奴婢在。”
玄姬见那二人正是从皇宫而来的贴身婢女,便问:“昭仪可曾叫你们去太医院拿冬葵子?”
芃儿回话道:“回王后娘娘,确实如此。”
夙彧闻言立即摔了手里的茶杯,两个小宫女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喊着“饶命”。
“你们刚才为何一直不说?!”
梵儿哭着道:“奴婢们听见昭仪娘娘不承认,因此不敢揭穿。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请大王饶命啊!”
玄姬对珍兮道:“你不知冬葵子会导致孕妇滑胎,无意之间酿成了大祸,也不是没有退路。可你为何不敢承认?珍兮,你太叫本宫失望了!”
珍兮咬着牙,狠狠道:“芃儿、梵儿,本宫是何事亏待了你们?本宫从来不知道什么冬葵子,更没有叫你们去过太医院!你们为何要诬陷本宫?!”
“够了!”夙彧拂袖而起,走到众人之间。
他登基以来,还不曾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
珍兮的眼泪倏地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叫人瞧上一眼便心里发颤。夙彧的表情果然便柔化了。
“你们两个奴才,孤问你们话,你们可要想好了再答——到底昭仪有没有叫你们去过太医院。”
芃儿和梵儿两个人相视一眼,话也不敢说,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珍兮咬着嘴唇,已是泪流满面,绝望地摇着头。
夙彧沉默了半晌,回身坐回到椅子上,对玄姬说道:“王后觉得此事如何决断?该相信主子呢,还是该相信奴才呢?”
玄姬的表情登时变了。夙彧这话说得何其明显?他是偏向于珍兮的。可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珍兮这边的漏洞明显更大。
见她不说话,夙彧压低了些声音,冷笑道:“王后不是向来绝顶聪明吗?”
玄姬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不如先听昭仪还有话可说?”
却见珍兮直直站起身来,用袖角拭去面上的泪痕,原本便淡淡的脂粉现在更是所剩无几,露出白净无暇的素颜来。
夙彧感觉眼前仿佛有一阵光亮。宴会那日珍兮浓妆盛丽已叫人觉得楚楚动人,今日换了清雅的打扮更仿佛天仙下凡。
她径自走到夙彧的身前,咬字极为有力,“珍兮刚来赵国没有多少时日,在大王的心里自然不如怀有身孕的充媛。能被大王垂青是珍兮的福分,现下看来珍兮承受不起这福分。只是珍兮身为天子之女,更加担不起这平白而来的污名,就不劳大王降罪了,珍兮愿意以死明志!”
她话音刚落,立即便朝凳脚扑去。
夙彧见状大惊,伸手拦下了她,然而因为珍兮用力极猛,额头仍重重撞到凳上的扶手,鲜血立即顺着夙彧的袖袍流了下来。整个人也立即昏了过去,倒在夙彧的脚边。
“昭仪娘娘!”宫人们自然也是慌了。
夙彧俯身将她抱起,看着怀里双眸紧闭的人儿,心里疼极,“太医。”
“臣在。”太医立即为珍兮止血。
夙彧悲痛道:“珍兮,你不能有事。孤今天已经没了文充媛的孩子,不能再没有你。”
太医忙道:“大王莫急,昭仪娘娘应该没有大碍。”
玄姬冷眼在一旁看着,嘴上说着:“傻姑娘,何必做这样的傻事呢?好在大王及时拦下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她心里只剩下寒意,夙彧,你可知道你从没有拥有过她!
“大王,奴才有一个想法……”知道夙彧心头焦虑,他身边的太监慕公公开了口。
夙彧单手撑着额头,一脸痛苦,“你说罢。”
“奴才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两个宫女是见自家娘娘身体不适,因此主动去了太医院讨要能够缓解昭仪不适的冬葵子。只是不知道冬葵子会导致孕妇小产,如今酿成大祸,又怕担了罪责,这才……”
“芃儿、梵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夙彧皱着眉头。
这下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们还能解释什么呢?“没有啊……奴婢、奴婢……”
太医为珍兮包扎了额角的伤口以后又掐了她的人中,很快珍兮便悠悠转醒。
夙彧惊喜道:“爱妃你没事吧?”
珍兮却立即酸楚地流下泪来,别开眼去,回避他深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