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重阳节,午时夙彧宴请了朝中的文臣武将,而晚上则在衍云殿举行家宴,同时也是为了庆祝小王子和小公主的诞生。
夕阳斜映,落下漫漫余晖。宫径上,妃嫔们三五成群地朝着衍云殿走去。
“哎,可真羡慕昭仪,本来身份就高贵,还有那么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再加上温柔楚楚的风情……我看咱们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其中一位小声对着身旁的妃子说道。
“昭仪不仅有出身,有容貌,她还有心机,最重要的是——运气好!才得宠几天呢,就传来她有孕的消息,如今诞下了长子。别说是我们了,王后娘娘也比不过她呀!”
“唉,王后娘娘空有个名头,又不得宠,又不管事,哪里有昭仪一半风头?要不她是嫡出公主,而昭仪庶出,如今王后的位子还不一定好说到底归谁呢!对了对了,我悄悄告诉你,听说大王想把昭仪加封为侧后呢……”
那妃子惊讶得合不拢嘴,“侧后?真的吗,听说要天子同意才可以,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昭仪毕竟也是新皇的妹妹呀,怎么会不同意呢?”
“啊,也是,到时候咱们可就有两位王后了……”
二人正谈论得热切,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咳声,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只见玄姬一袭绀色印花深衣,仪态端严,不怒自威。
“妾参见王后娘娘!”二人福身高呼道。
玄姬眼神不屑地扫过她们的面容——相貌平平,不像是能得宠的样子,怪不得在这里嚼舌根,“参见本宫?参见本宫干什么,去参见你们的昭仪娘娘啊!”
那两个妃子窘迫至极,想说什么却无从辩解,只得结结巴巴的,“妾……妾……”
“好了,看你们的样子,昭仪也不想见你们,还是滚回去吧,别出来见人了。”她冷哼一声,自二人身边扬长经过。
两个妃子哭丧着脸,突如其来就被禁了足,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然而也只得乖乖打道回府。
玄姬仿佛脚步带风似的,朝着衍云殿疾步而去。
苒絮在后面竭力跟着,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娘娘,您也别生气……”
“你是想告诉本宫,她们说的也是实话?”
苒絮想说的话被她给噎了回去,她犹豫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娘娘,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玄姬未回应她,很快便已到了衍云殿。
见她入殿,周围已落座的妃嫔们纷纷起身问安。
玄姬只淡淡望向坐在主位下首的珍兮,“昭仪身子好些了?”
珍兮正抱着小王子,闻声轻轻颔首,“多谢王后殿下关心,妾已经好多了。”
她虽然身子已无大碍,可是气色却比以前差了许多,少了几分娇艳,多了几分柔美。
玄姬对着她盈盈一笑,缓缓走到正座前坐下。
从小韶音都告诉她,女子一定学会不要哭泣。并不是为了坚强,而是哭泣会损害女子的容貌。如今她终于证实了韶音的告诫——原本玄姬与珍兮都有着绝色美貌,各有千秋,而如今珍兮整个人带着病容,眼底藏着一片淤青,已不能与玄姬相比。
“王后娘娘今日气色看起来很好。”坐在另一边的宁淑妃轻声道。
玄姬对她点头道:“淑妃你也是。”
同样是刚刚诞下了王嗣,然而一个是催胎早产,元气大伤,另一个是平安顺产。宁淑妃整个人看起来和生育之前并无两样,仍是柔和娴静,让人见之亲切。
正当这时,夙彧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袭明媚红妆的伏琼。
妃嫔们纷纷起身问安。伏琼沐浴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之中,自是神采飞扬,万分得意。
然而当她看到殿中的玄姬时却有些笑不出来,感觉心里一阵膈应,还是碍着身份象征性地弯了弯膝盖,“见过王后。”
见她没有丝毫的谦卑,玄姬也不气恼,反而笑意清浅,“夫人快坐吧,就等你们了。”
夙彧今日心情似乎也颇为轻快,含笑点头,“今日是昭仪做东举办这次家宴,第一是为了庆祝重阳佳节,第二是庆祝两位王嗣的诞生,各位爱妃不用过于拘谨。”
殿内嫔妃齐声道:“是。”仍是十足地恭敬。
玄姬抬起手去抚鬓发间的玉钗,似是不经意间使得衣袖顺着白皙光洁的手臂滑落一截。
她淡淡看了伏琼一眼,果然伏琼正瞪大了眼睛,牢牢盯着玄姬如陶瓷般白净无暇的手臂。
发现了玄姬在看着自己,伏琼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伸手从桌上取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她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回来,而玄姬的手臂上也没有伤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人没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就没了踪影?玄姬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伏琼难掩内心的煎熬。清甜的水果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
玄姬对她的窘迫视若无睹,移开目光,对一旁沉默不语的珍兮温和道:“妹妹,今天的家宴可是由你做东的,为何这样闷闷不乐的?”
她心里却极为不屑。珍兮从有孕以来这么久,眼看着越来越多新欢陪伴在夙彧的身边,如今她诞下王子,伏琼却大出风头,她便想靠着一副病若西施的模样引起夙彧的怜惜么!
牟充仪在一旁笑着,“王后娘娘您这话可问得!昭仪如今哪有心思和咱们这群闲人寻欢作乐?人家只要见不到自己的小王子,心里那是一刻都不踏实呢!”
牟充仪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说的是玩笑话,却又无形之间将珍兮推上了风口浪尖。
“原来是这样。”玄姬淡然道,“昭仪已为人母,有些感受确实是咱们无法体会的。”
她这么一说,其余妃子们看珍兮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嫉恨。
而宁淑妃只是抱着小公主,柔和笑着。
玄姬伸出手去,宁淑妃便将小公主递到她的怀里。她固然不喜欢小孩,但面上仍是笑盈盈地。夙彧对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也是格外珍爱,手里捏着块玉佩去逗弄她。
“昭仪怎么不将小王子抱出来呢?”她似是无意地说道。
珍兮微微一愣,笑得勉强:“娘娘,小王子因月份不足,身子尚有些虚弱,太医说最好不要带他到人群聚集的场合。”
夙彧心生怜意,安抚道:“即日起衍云殿的俸禄添上三成,爱妃,你可要把孤的王子养得白白胖胖才好。”
珍兮站起身来,屈膝谢恩,“是,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