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彧的赏赐和各宫妃嫔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往衍云殿。
中宫仿佛形同虚设一般,门可罗雀。
“娘娘,咱们真的什么也不送吗?”韶瑾有些忧虑地看着玄姬。
自从小王子诞生以来,她几乎就没看到玄姬的双眉舒展过,更不要说是笑一笑了。
她却觉得可笑,“难道本宫送她点什么,她就会觉得本宫喜欢她,想巴结她么?要是她用了本宫送的什么东西,又坏了身子,本宫可是惹了块烫手山芋啊。”
“那咱们就不送了。”韶瑾无奈道,站在玄姬身后,为她捏着肩膀。
“送,当然得送。”玄姬嘴角分明扬着,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阴戾残忍,“她很快就会收到一份大礼。”
韶瑾参透不出她的表情,也不敢去参透,只得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衍云殿内,珍兮以身子不适为由挡掉了绝大多数妃嫔的请安,礼物自然是照单全收,殿后的库房已经是满满当当。
容素在一旁为她清点着,哪宫哪位妃嫔送来了什么珍宝。而她靠在榻上,心思全然不在这些礼物身上,她一手抱着小王子,一手轻轻地拍打着,小声哼着歌谣。
容素念得口干舌燥,却见她一心哄着王子,不禁撇嘴,“娘娘!”
珍兮笑着抬起头来,看了眼她,又四下望望,“对了,秋筝呢?”
“不知道呢,从上午就没瞧见她人了。可把奴婢忙坏了。”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也下去歇会儿吧,本宫有事叫你们。”她一脸平和地笑着,眼里是只有身为人母才有的慈爱。
容素乖顺地遵命转身退下,“是。”她刚踏出殿门,却猛地倒吸一口了,随即跪下。
珍兮抬眸问道:“怎么了?”
那边传来容素小声的话音:“大王来了……”
她话音刚落,夙彧挺拔的身影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爱妃,孤来看看你。”
珍兮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面颊一红,娇羞地低下头去,“大王怎得每天都来,后宫的姐妹们又要说妾了。”
夙彧径直走到榻前,侧坐在她身边,“让她们说去,孤连宠爱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行了吗?”他从珍兮手中将小王子接过,爱怜不已,“瞧瞧这小脸儿,是像你还是像孤啊?”
珍兮瞅他一眼,娇嗔道:“大王,你之前说的要给咱们的孩子取一个名字,你想好了吗?”
他揽过她的香肩,让她倚靠在自己的怀中,“就是为了这事儿才来的。掖庭那边按照生辰八字取了几个,分别是信璘、俞晖、泽靖、知拓,你看哪一个听起来顺耳些?”
“那便信璘罢,放在第一个兴许是最好的。”珍兮甜声说道。
夙彧伸手抚摸着小王子肥嘟嘟的小脸蛋儿,轻声道:“你以后就叫信璘了,知道吗?”
小王子的眼睛又圆又大,水汪汪的睁着,一脸好奇地看着夙彧,嘴里吱吱呀呀的,煞是可爱。听到他的话,好似听懂了似的,咧嘴笑了。
“哎呀,你看他听懂孤的话了!”
珍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大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听得懂呢,只不过是大王与璘儿心意相通罢了。”
夙彧温柔地看着她,“珍兮,孤的爱妃,这次真是辛苦你了,生下璘儿,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珍兮低下头去,轻声道:“为了给大王开枝散叶,妾愿意。并且妾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王、娘娘……”殿外却突然再次响起容素怯弱的声音。
夙彧叹了口气,轻笑道:“爱妃宫里的宫女可真是不得力,这种时候偏偏来败坏风景。”
“不是叫你先下去吗!”珍兮朗声道。
容素似是犹豫了片刻,战战兢兢地禀报道:“是慕公公有急事求见。”
“他竟然来衍云殿找孤,难道真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夙彧皱眉道,“可孤现在舍不得爱妃和璘儿,这该如何是好?”
珍兮唤来容素上前,为她披上披肩,笑道:“无妨,慕公公也不比外头那些奴才,让他进来便是了。”
见夙彧点头,容素便又急匆匆出去,将慕公公引了进来。
夙彧坐在榻边的躺椅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孤回了奕华宫再说?”
慕公公一进殿便跪在了地上,额头叩得清脆响,“启、启禀殿下……”
夙彧和珍兮二人看着他悲恸的样子,不禁有些困惑,“你快说。”
“皇帝陛下驾崩了!”
“什么?!”二人齐齐错愕道。
珍兮好似一时未回过神来,睁着空洞双眼,脑中已是一片空白,过了半晌,却是泪如泉涌,她不住地说道:“父皇、父皇他……他怎么会?!不可能,这定是假的!慕公公,你到底是何居心,居然敢传这样的假消息!”
慕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请娘娘节哀。”
“珍兮……”夙彧看着她哭成个泪人,心里更是一阵抽痛。
“大王,这不可能!妾不信!父皇的身子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就驾崩了呢?”
慕公公大悲道:“听说是昨天夜里犯的疾病,今早便殡天了……娘娘、娘娘,您要节哀啊!”
曾经那一夜大火,带走了她的母妃之时,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悲痛的那一天。她甚至希望自己也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然而,这一次慕公公带来的消息,却是她再度失去了父皇。
“妾……妾的母妃没有了,现在父皇也没了,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妾?”她掩面而泣,已有些喘不上气。
夙彧连忙拥住她,“珍兮,孤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先缓一缓,好吗?”
“大王,你告诉妾,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上天要将妾的亲人一个一个夺走,来惩罚妾?”
“不,珍兮,你什么都没做错。”夙彧亲吻着她的额发,竭力保持着温柔的语气,“你还有孤,还有璘儿,不是吗?”
是啊,她还有她的孩子。
然而这份刚刚到来的喜悦却轻易地就被天子驾崩的噩耗所冲刷殆尽。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珍兮恐怕现在悲痛得宁可以身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