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进门，孔捷习惯性朝老位置挪步，抬腿就要坐——
脚还没沾椅面，旅长开口了：“哎，你往哪儿坐呢？你的座儿在这儿！”
孔捷一扭头：嚯！那不是旅长专用的藤编大椅吗？
他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是您的宝座，我坐了算咋回事？”
旅长咧嘴一笑：“咋就不能坐？你都能替我排兵布阵了，还差这一把椅子？”
“旅长您可别这么说！真不是我逞能——打吉野联队？纯属赶巧撞上了！我压根儿没想碰他们啊！”
旅长脸上的笑“啪”一下没了：“哦？听您这意思，我还真当着这个旅长呢？”
“那必须的！386旅的旅长，从来就一个，就是您老！”
旅长脸色沉下来：“既然你还知道我是旅长，那你把我这旅长放心里了吗？”
孔捷委屈巴巴：“我哪敢不听您话？每次行动前都立正听指示，一步都没乱迈过！”
旅长看他那副怂样，差点笑出声，但硬憋住了：“行了，不绕弯子——出发前你咋跟我打包票的？”
“您说清楚了：只打河阳镇上的小鬼子！可我真没料到，吉野联队会大半夜从县城杀过来啊！那地方，地图上写着‘河阳’，算河阳的地界吧？”
“好家伙，你还讲起道理来了？再问你——派你去河阳，是解老百姓的围，不是让你端县城的！谁让你带兵冲进河阳县城大门的？”
孔捷一拍大腿：“冤枉啊旅长！我让二营长带人去河阳街口敲锣打鼓，就吓唬吓唬守门的小鬼子，谁想到他们胆子比兔子还小——锣声一响，撒丫子全往军营里钻！”
“鬼子一溜烟缩回去，城里就剩伪军、地痞、混混满街抢铺子。二营长看不下去，才带队伍进城压场子，真不是冲着攻城去的！”
“你吓唬人，还开坦克、扛重炮？油不要钱啊？”
“旅长，没这些家伙事儿，人家能信你是来真的？再说，坦克这玩意儿——它主要是用来‘亮相’的，真没打算当攻城锤使唤！”
旅长盯着孔捷，看他睁着眼睛说大实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干脆一跺脚：“行！你牛！道理一套一套的，就盼着总部首长也跟你一条心！”
说完，他背着手踱回自己桌前，“啪”地把马鞭甩桌上，一屁股坐定。
孔捷赶紧凑上前，声音都虚了：“旅长……这事儿，连总部都惊动了？”
“不然呢？鬼子两个联队、七八千号人浩浩荡荡扑过来，比上次‘扫荡’还凶！咱能不当回事？”
孔捷一捂额头：“坏了坏了……本想吓跑几个鬼子，结果把狼群惹毛了，连带总部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旅长，这事儿真不赖我啊！临时起意、手一滑就打下来了，压根儿没想那么多！”
旅长没吭声，盯着孔捷看了几秒，才慢悠悠问：“河阳拿下了？汉奸清理得咋样？”
孔捷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接话：“旅长您放心！战利品我一分没动，全留着呢！这就叫老陈，麻溜儿打包，给您专车送过去！”
旅长点点头，又问：“干掉鬼子三四千人，枪啊炮啊药啊，堆成山了吧？”
“咱独立团现在不缺家伙！您要，我全匀出来——子弹、步枪、掷弹筒，连同那三四千号伪军俘虏，一并打包给您运来！”
旅长这才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咕咚灌了一大口。
“回去好好反省，写份检讨，下回开会念！”
孔捷脑袋一炸——写检讨？那不是逼他喝醋嘛！
“旅长！再商量商量？我再多给您塞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两箱迫击炮弹，这检讨……能不能免了？”
旅长眼皮一抬，声音冷了八度：“这是命令，不是菜市场砍价——没得谈！”
“旅长……”
“还杵这儿干啥？等我给你敬个礼再送出门？”
“哎哟不敢不敢！您歇着，我撤！这就撤！”
孔捷嘴上喊得响，脚底抹油往外蹽，脸上写满委屈。
可刚一出旅部大门，钻进汽车里，那眉头“唰”地就松开了！
嘿，稳了！
这一趟，该捞的装备全补进独立团了，剩下的全是白送——不送白不送！
至于检讨？团里仨营长还闲着呢！
功劳他们分，锅也得一起背——谁让他是团长，带头扛雷的主儿！
车一开动，压根儿没往独立团方向拐，直奔水腰子兵工厂！
山路七扭八拐，坑洼连着颠簸，震得孔捷屁股发麻、牙床打颤。
终于，车头一拐，灰扑扑的厂房露了脸——水腰子兵工厂到了！
他来这儿，图俩事：
一是给队伍再添点硬货；
二是找张万和——那老家伙手巧心细，最懂怎么把铁疙瘩变成杀敌的狠招！
这几回伏击打得顺，全靠地雷——便宜、管用、一炸一大片！
可吉野联队那两千号人不要命地往前拱，孔捷才发现：手里的地雷太“老实”了，光能炸车队，碰上人海冲锋就有点不够看。
他这次来，就是冲着“阔剑”去的——不是原版，是照着它改的山寨加强款！
埋在阵地前，不用瞄准、不用开枪，鬼子往前一踩，直接送他们全家团圆！
刚迈进厂门，就见张万和正扯着嗓子指挥人搬箱子：
“轻点！那匣子是五零炮弹——炸飞了你赔得起？！”
孔捷三步并作两步，嗓门亮得跟敲锣似的：“老张！忙啥呢？孔捷特地来看你啦！”
张万和一回头，愣了下，立马咧嘴乐：“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孔大团长，今天怎么想起我这破地方了？”
孔捷笑嘻嘻凑上去：“想你呗！好几个月没见，做梦都梦到你给我修枪，梦里那扳手还掉了漆！”
张万和翻个白眼，手里的物资清单都没撒手：“少贫！说吧，又盯上我啥家当了？”
孔捷一拍胸脯：“天地良心！真来探亲！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走吧？”
张万和斜眼一瞅：“嚯，口气不小，难不成你带了鬼子联队长的佩刀？”
“您猜对了！”
孔捷一招手，警卫员立马捧上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