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稳、调子平，话里没火气，全是实打实的担心。
可在李云龙耳朵里，这话听着就一个味儿：怂！怕！不敢动！
李云龙眼皮一掀，脖子一梗，当场甩脸子：
“行了行了，枪我也不要了！一营跟我走！”
“早知道指望不上你，丁伟啊丁伟，真没看错你——靠不住！”
“没你那几杆新枪，我还真活不下去了？”
说完转身就蹽，靴子碾着碎石哗啦作响。
丁伟脸一热，嗓子也绷紧了：
“嘿！李云龙你急个啥劲儿？我说不给啦？！”
“我是让你多掂量掂量！鬼子又不会跑了，明天打、后天打都成！”
“可孔捷那边正啃硬骨头——灭一个联队啊！人手吃紧，火烧眉毛了！”
“支援不是跟着你性子来，是跟着战局走！”
李云龙扭回头，两手叉腰：
“怎么就随我性子了？我反手一锤砸垮山下那帮小鬼子，防线不照样稳如泰山？！”
“把他们打趴下了，任务不就落地了？还非得守着阵地干瞪眼？”
丁伟伸手一拦，压低声音：
“老李，你那盘算，我懂。”
顿了顿，咬了咬牙，拍板：
“这样——团里新到的一百五十条快枪，分你一半！”
“突击队人数减三分之一，人手给你匀过去！”
“别忘了，上次鬼子主攻后面，还埋着一个整联队的预备队！”
“你这一扑，动静再大，也得留三分力、防两分险！”
“鬼子现在兵强马壮，骨头还没软，咱真不能瞎莽！”
李云龙一听，眉梢“唰”地扬起来，咧嘴一笑：
“哈哈！老丁！我就知道，你心里早有数！”
“我立马拉队伍，突击队我亲自带！”
“六零炮全集中，统统塞进一营怀里！”
“炮火一响，我看他们还能缩在工事里当王八？！”
这会儿他浑身是劲儿，眼里冒光，恨不能立刻冲下山跟鬼子贴脸对吼！
李云龙这边热血上头，
山下日军阵地上，服部直臣却黑着一张脸，手按在刀柄上半天没松开。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精心布的局、练的兵、挑的好时辰，竟被一锅端了回来！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山上那支八路军的火力……
比上回又密了、又狠了、又准了！
这不是好兆头。
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
“务必撕开万家岭，限期内拿下！”
眼下别说撕开，连道口子都没撬动。
这差事眼看要黄，他得赶紧另想招！
可万家岭这地方——
左是峭壁，右是深沟，前后都是陡坡，唯一能走人的正路，全在敌人眼皮底下扎着钉子。
绕？绕哪去？
正焦头烂额时，一个通信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帽子歪在一边，喘得像拉风箱：
“报告旅团长！山北面……发现一条野路！能通杨村！”
服部直臣“腾”地弹起身，一把攥住兵士胳膊：
“说！从哪儿钻出来的？细讲！”
“嗨！”那兵士立正，“我们在东侧山坳探路，碰上个本地猎户。”
“审了一轮，他说有条老猎道——不走岭口，专绕山背，直插杨村后门！”
服部直臣眼睛一亮，语速飞快：
“哟西！干得好！记功！”
“那路宽不宽？驮得动炮？拉得了马？”
兵士脸一僵，声音低了半截：
“旅团长……那是人踩出来的羊肠道。人能过，骡子勉强，炮？连小口径迫击炮都得拆了扛！”
服部直臣闻言，嘴角微敛，却没发火。
他心里清楚——
要是真有条能走重装备的坦途，早被八路盯死了。
能找出这么条“活路”，已是烧高香！
“传令！各联队长，十五分钟内到指挥部集合！”
手里捏着这张牌，他忽然觉得——
破局，就在眼前。
服部直臣能爬到旅团长这位置，
不是靠熬资历，是靠脑子快、胆子正、眼光毒。
这会儿的鬼子陆军，骨子里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底子：
枪炮换新了，战术却还在原地踏步；
资源往海军哗哗倒，陆军凑合着用；
连苏军那种刚打完内战、没整编利索的部队，都能硬碰硬扛住他们一阵子——
说白了，就是当年站队站错了边，战后被人按着头补课，补得不情不愿。
更头疼的是——
基层指挥一根筋，作战全靠死记教范：
进攻必须正面冲，防守必须蹲坑不动，穿插？迂回？那叫“离经叛道”。
要不是八路这边缺兵少将、能打的队伍早拼光了，
鬼子哪能在这片山沟里横着走？
而服部直臣，却是陆军里少见的“洋墨水派”——
军校毕业，又去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混过两年，学的不是操典，是战场活学活用。所以，他对一战之后冒出来那些新打法，
心里头是有数的。
讲起来一套一套的，这也正是他能坐上旅团长位子的关键原因！
早前筱冢一男拉起山本特战队那会儿，
他可没当耳边风，还琢磨过要不要派人去取取经呢！
结果没想到，山本第一次出门干活，
就一头栽在半道上，彻底凉了！
真够让人叹气的！
虽说山本折了，筱冢将军直接打消了再搞特战队的念头，
但服部直臣心里头，却没把这事彻底翻篇——
总觉得这种打法，还有点嚼头！
他没筱冢那么阔气，砸大钱养一支精锐小队不现实，
可学点山本的思路、抓点精髓，总不犯法吧？
山本是败了，可他的特种作战那套东西，
还真不是废纸，反倒挺值得琢磨！
这不，刚从侦察兵嘴里听说：
有条野路，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杨村后头！
他脑子里“噌”一下就蹦出山本那套打法来了！
要是现在悄悄捏一支小队，趁黑绕过去，突袭杨村——
说不定，真能把黑岛森田捞出来？
再说了，能把黑岛森田这种人，单独丢在杨村看守，
那地方十有八九，藏着啥要紧货色！
试试水？万一顺手牵羊捞点硬货呢？
服部直臣就这么盘算开了！
没多久，各联队、大队的头头全被叫到了临时指挥部。
服部扫了一眼底下站得笔直的军官，开口就说：
“刚收到情报，侦察兵摸清了一条小路——直插杨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