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前线。
还没与敌人交火的鬼子二话不说，扔下工事，转身就往二线阵地撤去；正往一线赶来的援兵也急忙掉头折返，不敢再去白白送死。
转眼间，坂田在苍云岭的控制区域，就只剩下主峰和两个小山包了。
防线变窄了，人手紧张的困境暂时得到了缓解。
但代价是——他彻底失去了主动出击的资本，只能龟缩在山上，被动挨打。
“痛快！打得真漂亮！”
山脚下，黄志新看着刚刚拿下的高地，咧嘴笑了起来，握紧拳头用力挥舞了两下。
鬼子这次的撤退，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既然对方让出了地盘，他可不会客气。
当下就带着三营和补充营冲了上去，一口气占领了所有被弃守的阵地，还顺势在高地上搭建起多个迫击炮点。
几门60炮分成四组，分别扼守住几个关键的坡口。
这下，三营算是彻底掐住了坂田联队的咽喉。
然而，都打到这个地步了，黄志新也不再贸然强攻。
鬼子已经缩成一团，防线逐渐稳固下来。
要是强行进攻，那无疑是拿战士们的生命去做无谓的牺牲。
好在目前己方兵员充足，包围圈也严严实实地困住了敌人，再也不用担心因兵力不足而难以支撑。黄志新抬头望向山顶上龟缩的鬼子，果断下达命令：全军转入防御状态。
他得等团长回来，才有足够的底气发起最后的总攻。
但黄志新可不是个闲得住的人！他眼珠一转，扭头朝身后喊道：“通讯员！”
“赶紧给郑连长打电话——就说机会来了，让炮兵连装上实弹操练起来！”
“顺便带句话：团长临走前特意交代——炮弹管够！
他打多少，团里就补给多少，绝对不吝啬一颗！”
通讯员“啪”地敬了个礼，转身便飞奔而去。
黄志新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
要是现在让鬼子缓过劲儿来，把工事修好，等团长回来，恐怕得付出好几倍的伤亡……趁现在，得先让他们的耳朵连续震上三天三夜！“炮弹？多轰几轮又何妨！反正绝不能让小鬼子有喘息的机会！”
“要让他们耳朵里全是‘轰隆’声，脑子里全想着‘完了完了’！”
“人哪能一直紧绷着神经呢？咱们就天天像敲锣打鼓似的，隔三岔五来上一梭子——专门挑他们刚躺下、刚挖几锹土、刚要啃口干粮的时候开炮！”
“等团长带着主力杀回来，坂田那帮家伙估计连枪都举不稳了！”
“到时候拿下山头？那就跟顺手摘个柿子一样——又软又甜，不费吹灰之力！”
在炮兵阵地上，郑卫国正叉着腰蹲在沙包旁，眼巴巴地看着前面三营往山上冲锋。炮兵这活儿，有时候就是这么憋屈：一轮掩护炮击打完，就得在原地待命，眼睁睁看着步兵甩开膀子冲锋，自己连炮绳都没机会再摸一下。
“叮铃铃——！”
电话铃声一响，他一下子蹿了过去，抓起听筒就喊：“喂！我是郑卫国！快说！”
电话那头传来黄志新的声音：“老郑，三营长说了，尽情地打！看见哪儿就打哪儿，重点去搅和鬼子修工事，别让他们钉钉子、垒石头、搭架子！”
郑卫国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就像点亮了一盏灯：“好嘞！马上照办！”
挂断电话，他一脚踩上炮轮子，扯着嗓子大喊：“都别磨磨蹭蹭的了！起来干活儿——展现真本事的时候到了！”
要不是孔捷能从各种渠道搞到弹药，独立团早就穷得连枪炮都使不动了。自家兵工厂，也就只能造造手榴弹和子弹壳，炮弹？想都别想！系统给的那点弹药，郑卫国平时珍惜得比守财奴还厉害——
旅部上缴的配额，他偷偷截留了一小半；隔壁旅部炮连的人，连哑弹都舍不得扔，全靠捡漏维持。
以前每次打得正起劲的时候，孔捷的电话准会打来：“老郑，收手！省着点！”
手刚热乎起来，热情刚被点燃，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郑卫国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这回可好了，黄志新拍着胸脯保证：“敞开了打，出了事算我的！”
郑卫国立刻精神抖擞，在阵地上来回跑动：“向左偏两密位！慢点发射！注意耳轴平衡！”
借着这个机会，他把炮班的人一个个拉出来进行实际操作：装填、瞄准、校射、报速……完全当作现场拉练。
可山头上，坂田联队快被折腾得抓狂了。
他们正带着人在坑道口挥着镐头干活呢，“轰！轰！轰！”几发冷炮突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炸得士兵们四处翻滚，铁锹飞到了树梢上，沙土直往领口灌。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炮声就像人打喷嚏一样：响一声，歇两分钟；再响一声，又歇两分钟……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像猫戏耍耗子似的。两分钟能干什么？挖个坑？来不及！砌堵墙？刚垒半块砖炮声又响了！
鬼子们只能硬着头皮抢修：谁的战壕被炸塌了，就赶紧扑上去用铁锹铲土、抱沙袋、压木板——
鬼子压根没学过怎么挖“猫耳洞”，防炮就只能靠两个字：缩头。
他们蹲在沟里，捂着耳朵，祈祷炮弹千万别正好落在自己头顶的那片地方……
坂田站在山腰的临时观察所里，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紧紧盯着东面俞家岭的方向，牙关咬得死死的。
原本以为撑到援军赶到就能扭转局势，结果敌人的炮弹反倒成了“援军先遣队”——
这仗打得比他预想的艰难十倍！
他急得当场发电报，催促援军赶紧赶来！
可他不知道，就在电报发出去的那一刻，
第二十二联队，已经踏入了阎王爷早就画好的圈套之中！
一小时前，坂田发报告诉旅团长：“八路主力全部出动，要伏击你们的去路！”
平陆勇夫接到消息后，立刻下令：加速！再加速！
必须赶在八路布置好口袋阵之前，一头冲进俞家岭！
否则单凭二十二联队这点兵力，未必能冲破防线——
他们刚看过坂田发来的交战报告，心里清楚：这支八路，可不好对付！
此时，一支规模庞大的鬼子车队正沿着土路朝着俞家岭快速穿插。
领头的吉普车里，坐着旅团长平陆勇夫和联队长笠原小泉。
平陆勇夫擦了一把汗，嗓音有些干涩地问道：“笠原君，还有多远？”
笠原小泉坐得笔直，目光扫过车窗外扬起的尘土，回答道：“报告长官，大约还有六十分钟的路程。”
车上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