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摆摆手，脸上挤出点轻松样：“没错，刚才那顿炮，确实猛。”
“可你们想想——炮弹又不是地里长的！”
“八路自己造不出来，全靠外头‘借’、‘买’、‘蹭’来的！”
“背后是谁在供？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白给！”
“既然是买卖，就一定花钱——而且是大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就凭八路那点儿家底，能囤多少炮、多少弹？”
“我猜啊——刚才那波狠的，就是他们最后的力气了！”
“弹药箱十有八九已经见底了。”
“要不是被逼到墙角，谁舍得这么砸？”
这话一出口，几个中队长互相对了对眼，心里松了半截。
道理是这个理儿——自家军里用大口径炮，不也抠抠搜搜？
攻城时才肯亮出来，一打完就调走，晋地现在连一门都没留。
既然自己都精打细算，凭什么信敌人有堆成山的炮弹？
见大家表情缓和，坂田心里悄悄吁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也犯嘀咕——对面拢共一两个团，却敢这么挥霍大炮？
刚才打起来，压根儿没省着用，一发接着一发，毫不心疼……
这事儿细想真瘆人。
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先把人稳住，比什么都强。
他自己也愿意信一信：八路，应该……真没那么多存货。
念头一转，他语气利落起来：
“这次反扑，咱要抢时间！”
“趁他们还没缓过神，贴脸打！”
“等兵都缠上去了，他们反倒不敢开炮了——怕误伤自己人！”
“没了炮火撑腰，他们也就剩条枪了！”
几个中队长听了，不再皱眉头，肩膀也松了。
坂田看得真切——他们虽没拍胸脯说“保证拿下”，但至少不硬顶了。
他心里踏实不少：
命令可以下，可要是人不肯卖力，命令就是废纸一张。
现在这光景，比强按牛喝水强多了。
“作战计划，我现在说！”
话音刚落，几人立刻坐直身子，盯紧坂田。
之前那些话，漏洞不少，仔细琢磨准能挑出刺来。
可他们都懂——联队长主意已定，拦不住了。
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谁都不傻。
顺势点头，既是识相，也是自保：
该劝的劝了，该说的说了，回头打输了，锅不甩到他们头上。
而且真上了战场，火候怎么拿捏，他们心里都有数——
伤亡太大？立马叫停！
命是自己的，谁也不是傻大胆！
几个人挺直腰板，静等坂田开口。
坂田扫了一圈，暗暗点头：
骂过、谈过、劝过、哄过……
人，终究还是拉回来了。
坂田点点头，直接开口：
“这次反扑，咱们得把一个大队全押上去！”
“留在原地的部队，把手里的轻机枪组、掷弹筒小队，统统抽调三组出来！”
“全补给到主攻大队——火力必须拉满！”
“就盯住敌人一个口子，狠狠地凿，不回头！”
“敌人到底抽走多少人？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他们肯定心里有数——咱绝不会干等着挨打！”
“机会就这一瞬，抓得住，防线立马崩开一条缝！”
这计划说起来真不难。
被围住的队伍，咬紧牙关猛砸一个点，老将军们早玩烂了这招！
跟“围点打援”一个理儿——全是明摆着的狠招！
你想把人包圆儿，就得有堵死缺口的硬实力；
想回头揍援兵，又怕被包饺子的人趁机往外冲。
两头都想顾？门儿都没有！
必须砍掉一头，选准下手的地方！
眼下坂田就琢磨透了：独立团刚调兵，阵脚必乱！
他扫了一眼几个大队长，话锋一转：“主攻任务，交给第三步兵大队，没二话！”
“之前你们一直蹲后方守指挥部，连枪都没怎么放热乎——这回，该轮到你们上刺刀了！”
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噌”地站起来，脚跟一碰：“哈依！马上整队！”
确实，他们进山后压根没碰硬仗，一直护着联队部和辎重，建制齐整、士气正旺！
坂田随即转向另外两人：“第一步兵大队、第二步兵大队，立刻回营整顿队伍！”
“只要第三大队撕开一道口子，你们立刻插进去——把口子扯大、扯宽、扯透！”
“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锤子买卖！拜托各位了！”
两位队长齐刷刷起身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安井站在坂田身旁，望着背影消失在帐篷口，眉头却越拧越紧。
他心里直打鼓：这会儿不该死守待援吗？
再说旅团长的援军离这儿也就半天脚程，咋还非得赌一把？
毕竟他是坂田信得过的副手，顾虑少些，干脆问出声：“联队长，咱干嘛非赶这个节骨眼硬闯？”
“等援军一到，突围不是更稳当？”
坂田没转头，只盯着山下——那儿，独立团战士正一锹一锹夯着掩体，铁锹磕石头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长长吁了口气：“安井君，要是错过今天这趟顺风车……咱可能真就困死了。”
安井脸色“唰”地发白，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咱们还有两千多号人！”
“炮是炸了几门，可子弹、手榴弹堆得比山高！”
“旅团长带着整建制联队正在赶路，顶多再过六小时就到了——您咋反而没底了？”
“就算援军被拖住一时，咱们靠这些弹药，撑它七八天也没问题啊！”
他心里清楚：独立团那顿炮火确实猛得邪乎，让一向横扫华北的坂田联队，在这片土地上头一回吃了大亏。
可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让联队长直接没了斗志吧？
坂田却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安井君，你觉得……咱们真能挺到援军踏进这片山坳吗？”
“他们的炮有多狠？你亲眼见过——比咱们预想的，翻了不止一倍！”
“现在这点临时挖的战壕、土坡、石垒……扛得住几轮齐射？”
“万一援军被他们拿小股部队钉在路上，或者干脆就被拦在外围……”
“就靠这些泥巴堆的工事，能挡住人家步炮合练的冲锋？”
安井身子一晃，嘴唇微微发干。
他突然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