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第一个钻出洞口,脑袋刚露出来,“呸”地吐掉满嘴沙土,翻身爬上战壕一瞅:鬼子已近得能看清脸上的汗珠!
他嗓子一炸:“快!回位!小鬼子马上贴脸了!”
一声吼,新一团的兵呼啦啦全冒头!
各段防线都有指挥员在喊,有条不紊把人往指定位置领!
这段阵地上猫耳洞没用木头加固,土松,人钻出来个个灰头土脸,活像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泥猴儿!
大家第一件事都一样——吐土!然后拍拍肩膀拍裤腿,麻溜趴上战壕,抄起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山下攒动的人头!
李云龙和丁伟也从洞里翻了出来。
李云龙蹲在一块石头上,叉着腰往下瞅,嘴里直嘟囔:
“哟呵,这小鬼子还挺能忍啊?怀里揣着这么多大炮,硬是憋到现在才掏出来!”
“真他娘是个老狐狸!”
“要不是咱也备着家伙,这一仗,怕是要被他摁在地上搓圆捏扁喽!”
本以为就自己偷偷藏了王牌,结果人家更会藏!
丁伟绷着脸,声音沉了些:“老李,这回碰上的,怕不是块硬骨头。”
李云龙没插话,只点了下头。
他知道,丁伟说得没错。
一个肯咬牙隐忍的对手,远比横冲直撞的莽夫难缠十倍!
等战士们归位站稳,进攻的鬼子,也彻底进了射程!
可没人开枪——这是咱的老规矩:鬼子不进门,子弹不浪费!
放近了打,枪枪有准头;再说了,他们炮火也就废了,不敢接着炸,怕误伤自家兄弟!
一般交火距离,就卡在一百到二百米之间,远了不准,近了吃亏!
鬼子也懂行,弯着腰跑,你掩护我、我掩护你,一边闪避一边突进,节奏一点不乱。
服部直臣,外号“名将之花”,是日军里少壮派里的尖子生,筱冢一男都拿他当宝。
同届同学还在当大队长大队长,他早就是旅团长了!
没家世、没后台,单凭本事爬到这个位置——能耐差不了!
看他手下的兵就知道:
一个个卧倒、跃进、交替掩护,动作利索得像尺子量过,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
鬼子兵端着枪,互相打掩护,眨眼工夫就摸到了一营的火力圈里!
张大彪一眼瞅见那帮人,胸口一热,手心都冒汗了!
说来奇怪,今儿他特别想冲在最前头!
脑子里直晃悠:抄起把厚背大刀,蹽开腿就往鬼子堆里扎,砍得他们人仰马翻!
可李云龙的死命令还烫在耳边——不准擅自冲锋!
张大彪咬咬牙,没动刀,反手把腰间的盒子炮往下一按,扭头朝旁边战士伸手:“来,把那支三八大盖给我!”
这玩意儿是小鬼子自个儿用的步枪,打得远、瞄得准,拉栓上膛,一磕一响,挺趁手!
他右眼一闭,左眼一眯,枪口准星稳稳套住一个来回躲闪的鬼子小队长!
——那家伙正猫着腰往前蹭,越靠越近,藏不住了!
张大彪手指一勾!
“砰!”
那小队长身子猛地往前一栽,脸朝下扑进泥里,再没动一下!
第一枪,干脆利落!
张大彪嘴角一扬,心里踏实:“还行!”
“哗啦”一声推栓退壳,弹壳蹦跳着飞出去,他抬眼扫向下一个目标!
这一枪,就是号角!
一营阵地上,机枪、步枪、掷弹筒,全跟着吼了起来!
鬼子刚攒起来的那股凶劲儿,“啪”一下就被堵住了!
“卧倒!找掩体!”
山坡上,一个鬼子中队长扯着嗓子狂喊,催手下赶紧趴进炮坑、滚到石头后头去!
之前几轮瞎打试探,硬是在阵地前轰出一堆深浅不一的弹坑——这会儿倒成了鬼子的“临时战壕”,他们就借着这些坑,一节一节往上拱!
守在这条线上的,是一营;冲上来硬啃的,是鬼子一个整编大队!
这不是碰巧撞上的,是服部直臣琢磨透了才定下的主攻方向!
他连着试探四回,盯准了这处山头防线的软肋——两段工事接不上、火力照不到的缝隙!
山里头难得有这种空档,服部直臣运气好,真让他瞄见了!
立马调重兵,集中火力,专往这儿砸!
可季云龙和工兵连长又不是睁眼瞎!
服部能瞅出来的破绽,他们早拿铅笔在地图上画过三遍了!
把张大彪搁在这儿,压根儿就是等着鬼子往这缝里钻!
瞧瞧,人没白派,鬼子果然一头扎进来了!
两边谁也没留余地——
枪声像炒豆子,手榴弹炸得土石乱飞,山坡上全是火光和烟!
鬼子一个接一个栽倒;一营的火力点也挨了狠揍,好几处机枪窝子被掷弹筒“哐哐”两发,直接掀翻!
你拼,我扛;你硬,我更硬!
谁也不让半步!
一营守得那叫一个硬气,可鬼子人多势众,又靠着炮火猛砸,硬是把那段山坡给踩了过来!
眨眼工夫,鬼子就扑进了新一团的防线上,跟一营撞了个面对面——刀对刀,脸对脸,血沫子直接崩上了天!
张大彪一瞅这架势,心里反倒一乐:“等的就是你!”
抄起把厚背大砍刀,蹽开腿就冲了上去!
老话讲得透亮:家伙长,占便宜;家伙短,玩命干!
鬼子那三八大盖插上刺刀,快一米三了,比咱们的中正式、汉阳造都多出一截。拼刺刀?他们天然占个先手!
再加他们个头虽矮,但肩膀宽、腰杆粗、底盘稳,一扎马步,身高那点劣势,直接没了!
张大彪真要是拿根三八大盖,其实也不吃亏。
可他是29军出来的,早年就是大刀队里的尖子!
现在就算发他洋枪,他照样攥着大刀不撒手——那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他在大刀队练的“破锋八刀”,专治小鬼子!
不抡刀?白练八年?傻啊!
再说,那刀锋劈开皮肉的震感,那股子痛快劲儿,枪哪有这味儿?
“啊——!”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直扑刚跳进战壕的那个鬼子!
那鬼子也眼尖,立马端枪突刺!
在晋地打了好几年,他清楚得很:不少地方部队缺枪,就拿大刀凑数,砍得歪歪扭扭,一照面就露怯——死在那种“大刀兵”手下的,没十个也有八个!
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刀横在手,气沉丹田,眼神如刀,浑身一股子杀气!
一看就是老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