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每人一杆半自动步枪，跟你手上那支新步枪一个样，连扳机都省力气。”
“就咱这配置，跟人家站一块儿，你觉着谁更像来打仗的？”
黄志新张着嘴，半天没吭声。
他从扛枪第一天起就在山沟里打转，听人讲外国军队，跟听《西游记》似的——知道有，但从没见过真章。他原本还琢磨着，咱的家伙事儿比小鬼子硬扎，总该能跟洋鬼子掰掰手腕了。
结果呢？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瞅见黄志新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孔捷心里一紧，感觉这小子有点被震懵了。
其实啊，他是拿美军后期那种满配拉风的架势来比划的，可眼下大伙儿连步枪都还在凑数，哪轮得到那么豪横？
他立马拍了拍黄志新的肩，语气轻松点：“别揪着不放啊，我就是随口一提！”
“现在咱手里的家伙，一天一个样，等真刀真枪碰上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跟你讲这些，是怕你飘了，可不是想吓你一跳！”
黄志新挺直腰板，盯着孔捷：“团长放心，我懂您意思！跟鬼子差那么老远，才半年功夫，就追到鼻尖儿上了！”
“等打起来那天，咱独立团的兵，绝不比别人矮半截！”
这话虽有点跑偏，但劲儿是正的。孔捷点点头：“这就对了！行了，鬼子又要往上扑了，赶紧下去布防！”
苍云岭脚下，坂田联队正在麻利地收拢人马，瞧那架势，冲锋马上就要开始！
岭上炮火喧天，山下四公里外，却静得能听见鸟叫。
老城墙垛口边，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合上望远镜。他身后，参谋方立功立马凑上前问：“团座，那边打得咋样？”
楚云飞轻叹一口气：“鬼子刚试了两把，被顶回去了。”
“不过——火力点基本全亮出来了。”
“接下来嘛……”他顿了顿，“坂田联队的重拳，怕是要砸过来了。”
转过脸，他望着方立功：“立功兄，你觉得，山上那支八路，能扛住吗？”
眼下阎长官跟八路的关系，冷得像结了冰碴子，两边基本没走动。
虽说独立团接连干掉了好几拨鬼子，可楚云飞对他们的底细，真谈不上熟。
刚才那番判断，纯粹是靠多年带兵打仗练出来的直觉——山头上那支队伍，火力暴露得差不多了。
方立功摸了摸下巴，低声说：“团座，悬……”
“坂田这老狐狸，咱们吃过亏。”
“前阵子撞上他，交火才一个小时，咱们团折了三百多号人，要不是撤得快，差点就交代在野地里了！”
“去年更绝——人家一个联队，连夜蹽了近百里，反手就把咱们三个旅包了饺子！”
“一个打仨，还打得稳稳当当！”
“这仗打得，又狠又准！”
“如今他联队装备补得更足，兵也练得更老道……”
“山上那些新兵蛋子，我看，怕是够呛。”
楚云飞又叹口气，声音低了几分：“立功兄，咱们……能不能搭把手？哪怕远远放几炮，给点火力掩护也行。”
方立功面露难色，压低嗓门：“团座，真不行啊。”
“上次吉野联队被灭，阎长官当场摔了茶碗。”
“现在整个晋地都在传：八路风头盖过咱们，连地方士绅都说，见了独立团比见我们还敬三分。”
“上头三令五申：不许主动联系、不许擅自协同——咱们可不敢踩这红线。”
楚云飞是个纯粹的军人，命令压下来，再不甘心也只能咽回去。
他抬眼望向苍云岭方向，喃喃一句：“唉……这仗打的，守的是咱们自己的山河啊。”
说完，再没提支援的事，目光重新落回远处硝烟升腾的岭头。
此时的苍云岭上，独立团正顶着一个鬼子大队的猛攻，居然还稳稳当当，进退有度！
战场，真是最好的练兵场！
刚扛过两个中队的轮番扑击，补充营的新兵们，耳朵里炮声听惯了，手脚也不抖了，动作越来越利索。
学的那套本事，全能在枪口下使出来！
补充营虽说是新兵为主，可基本功扎得实——站姿、瞄准、换弹、报点，没一样是糊弄的！
再加上子弹管够，人人练出手感，枪法稳得很，真论单兵精度，早就跟鬼子平起平坐了！
网上早有人瞎扯，说什么日军精锐一年打2800发子弹训练？
纯属添油加醋！
或许近卫师团能这么烧钱，可全日本陆军？那不是开玩笑嘛！
一个普通士兵值几张邮票？哪舍得往他身上扔那么多铜子儿？
这会儿，独立团的子弹泼水似的往下砸，鬼子的进攻眨眼间就垮了！
指挥部里，坂田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整整一个大队压上去，山上的火力点还是雾里看花，半点没显形！
要么是他们藏得太深，要么是……真有压箱底的东西还没动！
他心里打鼓，可真没空再耗下去了！
“传令！第一、第二步兵大队，全部压上！”
临出发前，平陆勇夫少将特意把他叫到跟前，眼神沉得厉害：“坂田君，杨村必须抢在第二十一旅团之前拿下！”
“这不仅是一次作战，更是第四旅团的体面！”
理由没明说，但坂田明白：这是军令，也是脸面。
两次试探全落空，他干脆撕下耐心——
直接开打！打垮这支不知深浅的守军！
时间不等人，他得用最硬的拳头，把山头砸穿！
他不信，凭着坂田联队的底子，还啃不下一块硬骨头！
岭上，孔捷一眼扫见山下黑压压涌动的人影，立刻反应过来：“鬼子急眼了！”
他扭头朝黄志新吼：“传我命令——所有轻重火器，照死里打！”
“重炮先留着，其他枪炮——给我往狠里招呼！”
“坂田这次下了血本，咱先收他一笔‘见面礼’！”
黄志新憋了半天，这会儿眼睛一亮，响亮应道：“是！团长，我这就去喊郑连长！”
传令兵拔腿就跑，直奔后方炮兵阵地！独立团现在的炮兵家底，真不是盖的！
光是山炮就拉出了十好几门九四式；
还有两门八二式迫击炮；
更绝的是——孔捷偷偷捂着的两门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压根没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