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卫国低头瞅了眼腕上的表，脸一下子绷紧了！
时间到了——开火！
他这会儿正蹲在山脚下的土路上，鼓捣刚缴来的几门洋炮。
山上那块炮兵阵地，暂时交给副连长盯梢！
副连长抬手一看表，秒针刚跳到约定时刻，立马吼了一嗓子：
“各就各位！”
眼下阵地上摆着的，全是硬家伙：两门122榴弹炮、好几门75山炮，还有清一色的大号160迫击炮！
那两门122榴弹炮，还是原班人马在管；75山炮更稳当——早备好了AB两组人马。
郑卫国之前抽走了一批炮手去学新炮，可山炮没掉链子。A组一撤，B组立马顶上，动作快得像换班倒茶！
这群B组兵，本来就是A组带出来的徒弟，训练全是一锅煮、一碗水端平。只是靶场打靶慢半拍，所以排在后面当替补，就等着轮岗上炮位！
虽说真刀真枪没打过几回，可手底下功夫一点不虚！
只见他们一个个蹿进炮位，甩膀子、调高低机、卡炮闩，动作利索得像演过百遍！
副连长扫了一圈，见人人到位、肩背挺直，立刻喊第二道令：
“装定参数！”
这些火炮，早把鬼子要蹲的地儿算得门儿清。
苍云岭哪条沟、哪道坡、哪个山头适合藏炮、哪个斜面容易被轰，早就用经纬仪、水准尺量了个底朝天！
郑卫国带着观测小队，在这儿趴了好几天，把几个关键防御点都标进了本子——什么角度、多少仰角、风速咋补、炸点落哪儿……全都记死。
上回精准砸中鬼子炮群，靠的就是这些实打实的数字！
后来侦察坂田联队布防，他们又追着观察、反复校准，一点点拧螺丝似的调炮口方向，把每门炮都对准了鬼子脑门！
现在——炮口齐刷刷指着敌阵，炮手只管塞弹、拉火绳，等那声“打”！
“一号准备完毕！”
“二号准备完毕！”
……
一声接一声，干净利落！
副连长再看表，秒针咔嚓转到十二点整！
“十、九、八……三、二、一——”
“放！！”
话音未落，旗杆劈空一砸！
炮手手一拽，火绳“啪”地绷断！
“轰——！！”
黑乎乎的枣核弹“嗖”一声钻出炮膛，翻着跟头扑向远处的坂田联队！
它刚离膛，满阵地二十多门炮也全跟着“嗷”地吼开了！
“轰！轰！轰——！！！”
死寂几个钟头的苍云岭，霎时抖三抖，烟柱冲天而起！
山下公路上，郑卫国正掐着表跟山顶同步计时。
不过他这会儿可不是指挥员，是光着膀子抡胳膊的炮手！
当年在野战军的时候，他就馋那些重炮营——特别是炮十团那帮150大榴弹，威风得能震塌墙！
可惜家里没人搭桥，自己考分也不够格，只能干瞪眼流哈喇子。
前些日子孔捷搞来两门122榴弹炮，他当场就找上门求活儿干：“让我摸两天也行，不当连长都成！”
结果被孔捷拎着耳朵骂回山炮连：“把你那山炮练熟再说！别整天想天上掉大炮！”
至于团里那几门160迫击炮？口径倒是唬人，可整个一根铁筒子，连个像样炮架都没有，看着就没劲儿，郑卫国心里直嘀咕。
可今儿不一样了——鬼子送上门的105野战榴弹炮，全是他梦里才能听见的闷雷声！
一听团长点头，把这些洋货临时划给炮兵连使唤，他差点蹦起来翻三个跟头！
扭头就把山上阵地甩给副连长，自己蹽下山，蹲在土路边跟大伙一块“拆解研究”这些宝贝疙瘩！
虽说是鬼子产的货，可拉栓、装弹、瞄准这套活儿，跟咱自己的炮差不离。
等打完仗怎么擦炮、怎么保养？那是以后头疼的事儿。
眼下他脑子发烫，心尖儿都在颤——这辈子头一回亲手操持这种真·重炮！
他单挑一门105野炮，站在最前头。
山上阵地刚吼第一声，他这边也扯开嗓子喊：“放！”
轰——十二门105野炮同时开火，震得脚底板发麻！
“快！弹药上肩！”
“来！再一发！”
火绳一拽，“轰！”——远处鬼子阵地上顿时腾起一片黑红烟柱！
山上的炮声、山下的炮声，汇成一股子碾压一切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后方弹药手扛着几十斤重的炮弹一路狂奔，直接往郑卫国怀里塞。
他接住就往炮膛里怼，转身又拽火绳！
“轰！！”
短短一段土路，火炮吼得此起彼伏！
早春的风还刮脸，可郑卫国汗如雨下，棉袄早甩到一边，只穿件湿透的旧衬衣，袖子卷到胳膊根，越打越带劲！
“痛快！太痛快啦——！！”
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两个阵地炮火不断，火光连天！
郑卫国打得浑身冒火，爽得直哼小曲儿；可对面山坡上，有人正被炸得满地找牙，连哭都顾不上了！
坂田联队蹲守的那座无名山包上，坂田的脸色，黑得能刮下锅底灰！
就在刚才，他还在阵地上拍着胸脯跟手下嚷嚷：
“放心！八路炮弹早打光了，绝不会再轰咱们！”
结果话音还没散，脸就火辣辣地疼——
轰！轰！轰！
炮弹像下雹子似的砸进阵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接一个鬼子被掀飞，空中转个圈，“啪叽”碎成几块，血肉混着土渣子，溅得战壕到处都是！
这哪是打仗？简直像有人轮着大巴掌，照他脸上来回抽！
可这会儿他顾不上疼了——山下那帮人，真冲上来了！
自从孔捷接手独立团，这支部队早就不是当年那副寒酸样了。
枪炮齐整，脑子也灵光，打起仗来一套接一套，比鬼子还溜。
以前鬼子老爱用“步炮配合”欺负咱，今天？轮到他们尝尝这滋味了！
更绝的是——别处国军和鬼子交手，都是国军火力弱、只能靠山头死守，拿地形补装备短板；
可到了苍云岭，反过来了！
鬼子的炮兵，早让独立团一顿猛揍，炸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