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敢独自出营,有种!敢不敢跟我单挑?赢了,我们掉头就走;输了,你把好马交三匹,再让你营长匀几匹备用的——如何?”
孔捷盯着那人看愣了神,总觉得在哪见过,可死活对不上号……
对面人等得不耐烦,叉腰吼:“喂!你老瞅我干啥?打不打?不打老子这就招呼弟兄,直接冲营门了!”
“孙德胜?!”
孔捷脱口而出。
那人猛地一怔,下巴上的耳罩差点滑下来:“哎?你认得我?”
原来他帽子戴得太严实,耳帘全扣在下巴上,把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孔捷才迟迟没认出来。
孔捷心里飞快一算:孙德胜不是新一团的人吗?咋单枪匹马在这晃荡?
对了!原著提过——他原是石(友)三手下,因实在咽不下投降鬼子这口气,又念着旧恩不好翻脸,只好拍拍屁股走人。后来辗转投了新一团……
石友三啥时候叛的?不就今年嘛!眼下还没正式挂牌当汉奸,估计刚撕破脸,人正满山西找活路呢!
孔捷咧嘴一笑,开口便问:“孙德胜,你不是跟着石(友)三混饭吃的?咋跑到咱晋西来了?”
孙德胜眯起眼打量他——这人脸没印象,名儿也没听过,但既然一口叫出自己名字,又没穿鬼子皮,多半不是一路货。
可过去那些事,他一个字也不想提。
降敌的羞耻,报恩的纠结,逃亡的狼狈……谁爱听?
他只把马鞭往掌心一磕,声音沉了下来:
“凡是跟鬼子穿一条裤子的,都是我的仇人。”孙德胜“噌”地抽出马刀,刀尖直指孔捷,嗓门震得树叶直晃:“老子最瞧不上给小鬼子舔鞋底的软骨头!有本事就亮家伙——你赢了,我掏心窝子跟你聊;你输了,命就搁这儿,别怪我不讲情面!”
孔捷本来还想摆摆手、解释两句,可低头一瞅自己这身灰不溜秋的伪军制服,脑门“嗡”一声就通了!
好家伙,人家压根没认出他来,当他是汉奸呢!
他立马高举双手,冲着孙德胜连喊三声:“误会!天大的误会!”
接着一口气吼完:“我是八路军386旅独立团团长孔捷!不是伪军!前两天刚端了这伙骑兵的窝,现在穿成这样,是装鬼子、糊弄敌人的!”
“呸!”
孙德胜朝地上狠啐一口,斜眼上下打量:“我还当你是条敢单刀赴会的硬汉,结果一张嘴就露馅儿——怂得连实话都不敢说,还扯什么八路?骗谁呢!”
“你真当我不清楚?离这儿最近的八路,一百里开外!驴都跑冒烟了才到得了!”
话音还没落地,他猛磕马腹,战马像离弦箭似的冲了出去!
孔捷见他真动了手,哪还顾得上废话?一抖缰绳,迎头就撞了上去!
“哒哒哒哒——”
两匹马眨眼间贴脸而过!
孔捷骑的是原伪军王团长的东洋快马,毛色油亮、腿长蹄健;
孙德胜胯下那匹,就是普通草原马,敦实耐造,但论速度和爆发,差了一截。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孔捷故意松手甩刀,身子后仰,一个铁板桥躲开刀锋;
紧跟着一手探出,“咔”地攥住孙德胜腰带,借着马速一拧一拽,“噗通”一声把人掀翻在地!
“吁——!”
孔捷勒停坐骑,居高临下,盯着趴在泥里的孙德胜:“现在,能听我把话说完了不?”
这边刚落地,营里头的孙为民一眼瞅见团长跟人干上了,撒腿就往马棚跑,转眼拉出一个排,齐刷刷翻身上马冲了出来!
孙德胜的手下一看连长被掀翻,一半人掉头就蹽,剩下几十号立刻抄家伙列阵,刀出鞘、枪上膛,眼看就要开火!
“团长,您没事吧?”
“没事!快把那边那匹马牵过来!”
孔捷朝警卫连挥挥手。不一会儿,孙德胜那匹灰鬃马就被牵到了跟前。
他跳下马,接过缰绳,二话不说递到孙德胜面前:“兄弟,你有种、有胆、有本事!咱独立团正缺个骑兵营长,愿不愿意来试试?”
孙德胜拍拍裤腿泥,接过缰绳,半信半疑:“你真是八路?”
“千真万确!不信?等半天——我团的运粮队马上到!人马车货全摆在你眼前,假不了!”
说完,孔捷带上警卫连,转身就往营地走。
孙德胜拍了拍马背,一翻身跨上去,兜转马头奔回自己那支十几号人的小队伍。弟兄们立马围拢过来:
“连长,您没挂彩吧?”
“皮都没破!走,找个高坡蹲着瞧——要是他们真是八路,我明天就剃头换军装!”
他又扫了一眼这群跟他从黄河南岸一路逃难逃过来的老弟兄,声音低了些:“谁要是不愿留,我也不拦。想回家、想投别的队伍,随你们便。我孙德胜不绑人,只交真心汉子。”
说完,一磕马镫,扬尘而去。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就等一天。若真见着八路大部队押着几百辆大车开进营门……那这身皮,换定了!
果然,下午未时刚过,远处黄土腾起一片烟尘——独立团运输队回来了!
比出发时更热闹:去时两三百辆大车,回来加上团里原有车队,足足近五百辆!虽说每辆车也就拉一吨货,可架不住车多啊!堆起来跟山似的!
要不是小鬼子的飞机太少,飞得又稀,这么长一条“铁龙”,早被炸成火把串了!
跟着车队一块来的,还有三营主力。两千多俘虏、五百辆大车、上百匹骡马……光靠警卫连根本忙不过来。
孔捷当场下令:就地拆!
营地里凡能搬能扛能拆的,统统打包带走!
训练用的木桩、鞍具、跳栏、喂马槽……全卸下来!回去找块平地一铺,立马就能操练!
防区穷啊,缺啥少啥,哪怕独立团用不着的,也能送老乡修房铺路、搭牲口棚!
“孙为民!”孔捷把活儿甩给警卫连连长,“人交给你,明早咱们拔营回团——这里必须变成平地!连片瓦都不许剩!谁漏一块,我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