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带着火苗：既想立功，又怕被叫停。
这事关他前程——要是坂田点头说“撤”，那他今晚拼死备好的全套方案，立马成废纸！
坂田没马上答话。
他知道，安井不是自己来的，是其他几个队长推出来的“代言人”。
这个节骨眼上问，等于全队都在等他一句话！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飞转——
确实，敌军主力已归，硬往开阔地冲，等于让两条腿去追四个轮子……
可转念再想：这是山沟沟，哪有什么真正“开阔”的地方？
除了山脚下那条土路，汽车根本跑不起来！
八路车队再快，也只能卡在那条线上蠕动！
“安井君，”他一把按住对方肩膀，声音低沉却像钉子，“箭离了弦，收不回来了！”“这会儿哪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必须抢在鬼子把工事垒实之前动手！”
“目标——8路那条8号防线！打不穿它，咱就真得交代在这山沟里了！”
坂田这话听着像硬撑，可话糙理不糙——
眼下他们就像被塞进铁罐里的豆子，再不砸开盖子，等8路把钉子一敲、围子一扎紧，连喘气的地儿都没了！
就凭现在这点人、这点枪，想硬撞人家主力防线上？门儿都没有！
“哈伊！联队长，我这就去整队！”
安井刚转过身，坂田忽然喊住他：“安井君……活着回来。”
安井喉头一哽，眼眶立马热乎乎的。
“联队长，拼尽全力！”他顿了顿，声音发沉，“钛源城见！”
话音落地，人已经大步蹽开，背影直奔山坳里的集结点去了。
坂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是不想选，是压根没得选。
山上，坂田带着人手忙脚乱扒石头、绑炸药、分弹药，突围的活儿一刻不停；
山下，孔捷刚钻进临时搭的帐篷，就被黄志新干的事儿震得一愣：
“就一个补充营？愣是把坂田撵上山当‘山大王’了？”
这事儿搁平时谁信？要不是兵力实在太单薄，
坂田怕是连撤上山的机会都没有——早被黄志新带着人一顿猛冲，直接端锅端人端炮全打包了！
“好样的！三营长，你小子够狠，够灵，是我独立团的种！”
“这机会啊，就像野兔蹿草丛——一眨眼就没了，你能逮着，真不含糊！”
孔捷拍着黄志新的肩，夸得没重样儿。
“团长您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正犯愁呢——怎么把坂田死死摁在山上？”
“咱们人手紧巴，想围死鬼子？心有余，力不足啊！”
“好多开阔地，比如东洼口、西岗坡这些地方，只能撒几个兵盯梢……”
“要是鬼子瞅准这儿往下冲，悄无声息摸过去，咱真拦不住！”
黄志新拿根炭条，在铺开的油布地图上划拉几处缺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确实，白天阳光敞亮，几双眼睛就能盯住一大片；
可这会儿——天黑得像泼了墨，连月亮都躲懒，十来步外就只剩个晃动的影儿。
这种天气，对山上那帮鬼子来说，简直是老天爷发的“夜行通行证”！
只要放轻脚步、捂严嘴，说不定就真能从咱们眼皮底下溜出去一截人！
他正合计怎么补漏，孔捷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车兵、一车炮、一车响当当的家底！
原先卡脖子的难题，一下子松开了扣儿！
“你指的这几个窟窿，确实悬！”
孔捷蹲下来，手指戳着地图上的缺口，“换我当营长，我也这么摆——省人、省力、管用！”
可现在嘛……
“三营长，待会儿你赶紧把这几个位置告诉装甲车组和炮兵连！”
“他们车上都装着大灯，照不远？没关系！灯不够亮，车凑够数！”
“让车轮子当‘移动哨塔’，光不够，多打几辆凑呗！”
“再说了，运回来的照明弹还有不少，全调到前沿去！”
“每隔十分钟打一发，天上亮一亮，地上扫一遍——别等鬼子摸到鼻子底下，咱还在打呼噜！”
孔捷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盘算：炮火咋调、灯光咋布、人手咋轮……
这会儿他不急着开仗——战士们从早上打到现在，骨头缝都酸了，该歇就得歇！
可他想歇，山上那位偏不答应。
孔捷脚跟还没踩热苍云岭，不到二十分钟，坂田就发动反扑了！
——独立团主力刚露面，坂田立马加码提速，争分夺秒赶工期！
他心里明镜似的：得抢在孔捷把棋子重新摆满之前，先凿开一道口子！
漆黑的夜里，一长溜黑影贴着山脊猫腰往前蹭。
每人手电筒都用黑布裹三层，只透出针尖大的一点微光；
借着这点“萤火虫亮”，两个中队的鬼子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一步步往山下挪。
连咳嗽都得捂嘴憋着——不然下一秒，8路的机枪声就教你什么叫“摸黑走路”的正确姿势。
当然，学完之后还能不能领毕业证……
那得看阎王爷今儿记不记得发工资。
坂田也在队伍中间，不前不后，站位刚好：
既不会一头撞进埋伏圈，又能一声令下就把人喊齐。
这拨鬼子，早就习惯海边风、咸鱼味，顿顿有海货、偶尔有荤腥；
日子比咱八路强太多，夜盲症？基本见不着。
可独立团不一样——
新兵里七成以上，一到天擦黑就两眼一抹黑，看啥都是影儿！
孔捷也不是没琢磨过筛人标准，结果刚提“查夜盲”，政委就苦笑着摇头：
“团长，你要真卡这条线，咱招兵处明天就得改卖炊饼！”
算了算了，这病好治——
猪肝炖鸡杂，管够吃俩礼拜，眼睛自个儿就亮堂了！补充营的战士们，自从搞到不少马肝下肚，
夜盲那毛病，确实缓和了不少。可一到晚上，眼睛还是比鬼子差了一大截。
这不，今儿个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鬼子瞅准这机会，偷偷摸摸蹽了。
天太黑，压根没人发现他们溜号。
说到底，八路也没养几条狗——夜里靠人盯梢，哪顶得住？
听觉、嗅觉、警觉性，全被四条腿的家伙甩出好几条街！
更别说临时从附近村子借几只看家狗来帮把手了……估计压根没往这上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