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运输怎么走？孔捷动了点心思：
不走直路，绕个大弯，先从河阳县边上擦过去，钻到隔壁河源县的地界；
再装模作样打河源出发的旗号，说是要往寿县运炮——
就让河阳鬼子以为：嘿，八路的炮，就是这么一车一车从这儿溜进来的！
计划拍板，就等鬼子跳坑了。
河阳县守备司令部。
木村大平正歪在椅子上喝茶，门口一响，侦缉队长贾大茂哈着腰就进来了，脸上那笑，跟抹了蜜似的。
“木村大队长，您前阵子交代的事儿，我可一直揣在心窝里呢！”贾大茂搓着手，“那批八路的大炮……来源，我摸到门道了！”
木村眼皮一抬：“哦？说来听听。”
贾大茂挺起胸脯：“我在河阳这片，外号‘顺风耳’——风吹草动，瞒不过我！您吩咐后，我就撒开了网，今儿总算捞着真货了！”
“什么真货？”木村坐直了身子，语气明显亮了。
他为啥这么上心？上头一个多月前就发了死命令：各地务必盯紧八路武器动静！
别的地方查不到，顶多挨顿骂；可河阳紧挨着寿县——八路眼皮底下晃荡这么久，愣是一点水花没溅出来，木村每次打电话报情况，都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哼声。
不信归不信，但木村还是挥挥手：“接着讲。”
“他们明天晚上，从河源县往寿县运炮，必经咱们河阳的大洼村，还打算在村里歇一夜！”
木村“腾”地站起来，眼睛死死锁住贾大茂：“你敢打包票？”
“千真万确！”贾大茂指天发誓，“线人是我亲手塞进游击队的，信得过！”
又压低嗓门添一句：“不光是运炮，我还问出来了——马车轱辘印又深又宽，不是假货能压出来的！”
木村没说话，原地转了两圈，拳头攥得咔咔响。
立功的机会，真来了！
他大步上前，用力拍拍贾大茂肩膀：“好！你先回去，我马上派人验货。要是真成了，赏金、勋章，一样不少！”
贾大茂眉飞色舞地走了。
木村转身就喊卫兵：“叫侦察小队，立刻出发，给我盯死大洼村！”
第二天入夜，派出去的人星夜赶回。
“报告大队长！大洼村确实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盖着厚油布，底下分明是炮管轮廓！”
“我们比对了土路痕迹——轮距、压深、泥印走向，都对得上山炮尺寸！”
木村一听，浑身一激灵，转身就奔电话机去了。
可手刚碰到听筒，他又停住了。
等等……
万一八路只是临时转移旧装备呢？
这条线，到底是供货通道，还是障眼法？
先别报喜，抓到人再说！实在了，再向筱冢将军邀功不迟！
他猛地转身，朝门外吼了一嗓子：“传令！各中队长，五分钟内，到司令部开会！”
城里几个中队长连滚带爬冲进来。
木村扫了一圈，声音压得低却带劲：“诸位，猎物进套了——这次，一起分功！”
会只开了二十来分钟，人就散了。
半小时后，木村亲自带队，领着两个多中队加一门大队炮，悄悄摸出城门。
城里只剩一个小队鬼子、宪兵队，还有那个爱凑热闹的伪军团。
本想趁黑掩护出兵，谁知刚出西门，暗处几双眼睛就盯上了——消息飞鸽似的，直落独立团指挥部。
孔捷盯着刚递上来的纸条，嘴角一翘，笑了：
鱼，咬钩了。早就给鬼子备好了“香饵”，城外那块地界，独立团早就布下了眼线！
一帮子鬼子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刚踏出河阳城门，屁股后头就跟着盯梢的了！
盯梢的兄弟没单干，拉上当地游击队一起搭伙——鬼子抬脚、迈步、歇气、点烟，一路动静全被掐得清清楚楚，消息像顺风跑的兔子，一个接一个飞传回独立团！
团里对鬼子的一举一动，比自家灶台上的锅盖还熟！
河阳城外那条土道上，小鬼子正晃着手电筒往前蹭！
眼看都快半夜了，木村大平反倒眼睛发亮、脊梁挺直，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趟要是真能端掉八路的运输队，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运枪运炮的门道……
他立马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拿功劳往上报，调去野战部队？十有八九稳了！
在守备队混，对手全是县大队、区小队这类民兵队伍。
哪怕打趴下一百个，也顶多算“该干的活儿”，上头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野战部队缺人的时候？
名单里压根儿没有他的名字！
木村是个想往上奔的人，做梦都想脱掉这身守备军装，换上野战部队的硬肩章！
这才叫真刀真枪、前程敞亮！
这次行动，就是翻身的跳板！
为保万无一失，他干脆连伪军都没带一个！
为啥？心知肚明——伪军那摊子水太浑，鱼龙混杂，嘴巴漏风的、脚底抹油的、暗地通八路的……什么货色都有！
他敢打包票：只要把行动风声透给伪军，这仗不用打，结局早写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日后穿着野战服站在检阅台上，木村心里那股劲儿更足了！
可走着走着，他又皱起眉：这速度，太磨叽！
马上扯嗓子下令：“加快脚步！天亮前必须赶到大洼村！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命令一落，鬼子脚底下立刻快了一截。
而藏在夜色里的八路哨兵，也“嗖”一下蹿出去报信——鬼子提速了！
鬼子奔着大洼村去，独立团也朝着同一个地方急赶！
可人家鬼子手里有手电，咱八路没那么阔气，只能点起火把照亮赶路！
为了不让鬼子察觉伏兵埋在哪，独立团故意拉开距离——离运输队足足二十里！
这个数不是瞎定的：万一运输队被咬住，独立团甩开膀子猛冲，两个小时准到！
孔捷心里有底：护卫队装备硬、人够拼，只要别被一锅端，扛住两小时？妥妥的！
这次跟着孔捷出发的，只有一营！
听说鬼子这次纯是日军出动、一个伪军都没用，孔捷当场拍板：
二营、三营带上山炮连、重迫击炮连，再拉上坦克连，直扑河阳县城——你打我的运粮车，我端你的老窝，公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