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打了将近十分钟,旁边旅部警卫营的李连长实在绷不住了,猫着腰蹭到孔捷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
“孔团长……收手吧!再打下去,咱们炊事班都得去扛炮弹箱了!”
“您这哪是打仗,这是拿银元往天上撒啊!”
“咱一个月攒下的炮弹,还不够您这一顿造的!”
孔捷回头瞥了他一眼,叼着根草茎晃悠:“急啥?这才热完身!”
“等鬼子还能端枪、还能喊话、还能抬腿跑——炮就还得响!”
李连长当场愣住:
刚才那十分钟,他眼睛瞪圆、耳膜发胀、心跳差点跟不上爆炸节奏!
结果孔捷还嫌不够?还想再补十分钟?!
太烧钱了!太狠了!
这一筐炮弹省下来,够再埋伏三回!
可听着四面八方持续不断的“轰——咔嚓!”“砰——哗啦!”……
李连长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
难怪独立团仗仗赢!
不是神,是实打实用炮火硬生生“浇”出来的胜仗!
而且,看着鬼子在弹坑里滚来滚去、捂耳朵、抱头哭爹喊娘……
嘿,还真有点上头!
他张了张嘴,最后干脆闭上了——
不劝了!再轰一会儿,真香!
孔捷呢?见火候差不多,才抬手一挥:“停!换步兵上!”
心里还嘀咕:
这炮击时间,真算短的了——炮弹堆里还剩小半车呢!
可藤原那边,早被打懵了。
满地呻吟的伤员、焦黑的尸体、断胳膊断腿的残兵……
两千号人进去,现在还能站直身子喘气的,撑死九百!
能拉枪栓、能瞄准开火的?
估计凑不满五百!
耳朵听不见,脑子嗡嗡响,胆子早吓碎了!
炮声一停,藤原立马扯着破锣嗓子嚎:“快!快!找洞躲!蹲下!别露头!!”“八路要冲上来了!快顶住——别乱!”
藤原挥着指挥刀,朝四周嘶吼,嗓子都劈了叉。
可这声儿刚喊出去,就被炮火震得七零八落。
几个中队长压根没听见,耳朵里嗡嗡直响,像塞了一堆滚烫的砂石。
能听清的,早撒丫子往沙袋后、弹坑里、断墙缝里钻;
听不清的,就傻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手里枪都端不稳,脚底像被钉住了似的。
藤原心口发紧,一把揪住身边一个少尉的领子:“回岗位!各回各的段!谁也不准乱跑!”
可吼破天也没用——人潮早就散了架,命令像扔进水里的纸片,一沉就没了影。
话音还没落,独立团二营的人已经端着枪冲到了眼皮底下!
一百米?早没了!
打这一仗,二营的炮火和步兵早配熟了。
这次更狠——火箭炮轰过两轮,烟还没散,战士们就撒开腿往前压。
为啥不急着冲?就等那几门火箭炮歇口气!
200米停步,等炸完再上,省得自己人被自家火力误伤。
有人扛三八大盖,有人拎半自动,还有人直接抄起冲锋枪。
弹药?管够!
孔捷早悄悄从黑铁宝箱里兑出一批子弹,混在兵工厂送来的箱子里,分发下去。
一箱子十万发,战士们腰带上、背包里、手榴弹袋边,全塞得鼓鼓囊囊。
现在,这些子弹全炸开了花!
扛老式步枪的,边跑边单膝点地,“啪!啪!”两枪,撂倒两个,起身接着蹽;
端冲锋枪的最痛快——见哪堆鬼子挤得密,抬手就是一梭子,“哒哒哒”扫过去,立马扑通倒下三四个;
最顶用的还是半自动:准、快、连发带点射,全是班排里枪法最好的老兵在使。
手指一扣,十米外能打中鬼子帽檐上的铜星,三十米内专挑露头的下巴打。
二营这么一路扫、一路冲、一路压,鬼子阵地上的人数眼瞅着往下掉。
等战士们跳进战壕、踹翻机枪巢时,三分之一个人已经躺那儿不动了。
剩下那帮鬼子一看:完了,躲不住了!
再猫在掩体里,等着被一锅端、一分割、一围歼吧!
索性全从沙包后、土洞里、树桩后猛地蹿出来,端着刺刀就往上撞——白刃见红,拼命来了!
这反倒正中二营下怀!
说长短?鬼子三八大盖确实比冲锋枪长一大截,比半自动也长出一头。
可真贴脸干,吃亏的是他们!
咱们的半自动配的是三棱刺刀——捅进去血槽哗哗淌,拔出来带风响;
他们那细长剑形刺刀?捅不死人还得扭手腕!
更别说那些带手枪的战士了——近身战,手枪一掏,“砰砰”两枪,比刺刀还利索!
三人一组:俩人用步枪加刺刀封左右,一人贴中间用手枪盯正脸。
配合跟吃饭喝水一样顺,鬼子刚摆好架势,枪还没举稳……
“砰!”——手枪先响,人已栽倒。
火炮轰过、子弹扫过、刺刀捅过、手枪崩过……
藤原支队彻底绷不住了!
抵抗?眨眼就灭。
反扑?刚喊出声就倒下。
到处都是嗷嗷叫着往上冲的鬼子,可每一声吼,几乎都成了最后一声。
藤原站在后方高坡上,手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他不敢信——自己这支精锐,竟被同等人数的八路,硬生生打崩了!
在华夏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大队长升到联队长,
碰上国军德械师,白刃战最多扯平;
从来没见过哪支部队,敢贴上来拼、拼得赢、赢得干脆!
可眼前呢?
溃兵漫山跑,号令没人听,战旗歪在地上蒙了灰……
他知道,这一仗,真输了。
多可笑啊——
半小时前他还拍着胸脯给旅团长发电报:
“敌援将至,我部趁势突围!反守为攻,扭转战局!”可眼下他总算明白——自己压根就是井底之蛙,还带升级版的!
连着收拾了八路好几拨人马,他心里就悄悄给对方贴上了标签:不过如此嘛!
结果呢?打脸来得又急又响!
这半年里,八路跟坐了火箭似的,实力噌噌往上蹿!
快得他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万家岭那会儿碰上的,压根不是八路主力啊!这事儿旅团长早跟他提过一嘴!
真正的硬茬子,全蹲在苦云岭那边,正把坂田联队往死里围呢!
瞧瞧,旅团长真没唬他——眼前这批人,比万家岭那拨强太多啦!
可藤原还是憋着一口气: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儿?
心里再不服气,也没用!
枪不听你使唤,弹药不认你脾气,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现实比铁还硬!
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手下人被包饺子一样,一个个干掉。
最后只剩七八个亲兵,拼死把他护到一个小土坡上,死死守着。
二营的战士眨眼间就围了上来,密不透风。
十来个鬼子背靠背举着步枪,眼珠子都红了,摆明了不打算活命。
他们心知肚明:主官没了,活着回去也是扒皮抽筋——军规白纸黑字写着呢!
眼下最体面的活法,就是替联队长挡完最后一颗子弹!
可睡立团?压根不想成全他们这点小心愿!
为啥?——围住的这人,一看就是条大鱼!只是还不知道姓甚名谁!
“让让!让我瞅瞅,今儿逮着的是哪路神仙?”
孔捷扒拉开挡路的战士,大步迈进包围圈。
藤原被亲兵挡着,其实也跑不掉,一抬头就看见孔捷走进来,身边人全肃然挺立、眼神发亮——
得,是个人物!够分量跟自己搭话了!
他一挥手,推开面前挡路的亲兵,操着磕磕绊绊的中文冲孔捷喊:“你……你的长官,在哪里?我要见他!”
底气十足——堂堂联队长,总得让人家主事的出来露个脸吧?
孔捷瞅着这人走出来,还挺新鲜,顺口就用日语问:“你是旅团长?”
藤原一愣:咦?这地方还有懂日语的?行啊,省得自己现编中文了,正好让他当翻译!
不过这人口气不小啊——旅团长?他可不敢想,人家旅团长早猫苦云岭啃硬骨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