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行踪”这四个字一出口,黄志新和沈泉立马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
——团长八成是在伪军那边,搭上了那支骑兵团的线!
打完伪军,顺手把物资全吞下肚,连人带货一起收编!
甭管团长瞄上谁,他俩铁定举双手赞成!
黄志新“腾”一下站起来:“我马上回去整队!今晚天黑前,保证带着人悄没声儿摸到万家镇外,绝对不留痕迹!”说完转身就走,风风火火去调兵遣将去了。
几小时后,天边刚泛白,队伍已整整齐齐列在村口。黄志新带队出发,专挑荒草没膝、人迹罕至的小路钻,绕开大路、哨卡、村口晒太阳的老头儿。一直磨蹭到深夜,才在万家镇后山的灌木丛里趴稳了。派人溜进伪军营地递了暗号,自己则带着人窝在山坳里,啃干粮、听虫叫,静静候着。
夜里十点刚过,孔捷派来的人到了,领着他们贴着墙根摸进了营地。
“团长!”
“三营长来啦?快过来,咱趁热打铁,把明天的活儿盘清楚!”
果不其然——真要动手!
黄志新几步凑上前。
“是这么回事——”孔捷压低声音,“明天上午,有一支伪军骑兵团,押着一批军需往这边送。”
“我打算一口吃掉它!”
“喊你来,就是为这事。”
“大致的套子,我已经搭好了——你先看看,缺啥、漏啥,随时提!”
说着,他把一个小黑本子递过去,纸页边缘还沾着泥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行动节点、换岗时间、接应口令……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黄志新翻完,眉头拧成疙瘩,迟疑开口:“团长……这招,是不是太悬了点儿?”
他不是瞎担心。
计划里最刺眼的一笔,是孔捷本人——要顶替曹连长,陪胡景一起去迎敌!
就在黄志新赶路那两天,孔捷又把胡景和曹连长拎出来“聊了聊”。
聊完确认:曹连长在伪军混得比影子还淡,人家骑兵团团长压根没见过他,团里也没人认得这张脸。
可胡景就不一样了——他干的是牲口买卖,北边几个骑兵团都打过交道,其中这支第一骑兵团,他早年前还托人塞过礼、送过烟酒。
虽然彼此不熟,但人家兵士里真有见过他的!
所以,冒充骑兵团内部军官?行不通。
但胡景这个“骑兵营营长”的身份,又非露面不可——他得站那儿,才算圆了场。
为了防他腿软尿裤子、临时改口或转身就跪,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守着他!
团里其他人?孔捷想了想,摇头。
最后干脆一拍大腿:这事儿,我自己来!
明天,他将假扮曹连长,陪胡景站在营门口,笑呵呵迎接上千号持枪的伪军骑兵!
黄志新知道孔捷能打——十几个壮汉围上来,三两下全撂倒,连汗都不出。
可今儿不一样:对方是整建制的骑兵,钢枪在手、战马在侧,子弹不长眼!
就孔捷加一个扮卫兵的警卫连战士,俩人往那一站,跟插在狼群里的两根筷子似的——看着就硌硬!
他忍不住又劝:“团长,真不用再合计合计?”
孔捷却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找‘甜’(通讯员小张外号)摸清底细了。”
“那个王团长?纯粹靠媳妇上位!他老丈人是鬼子跟前的红人,不然哪轮得到他骑马拿鞭子?”
“人是个草包,可底下兵不含糊——原本是西北军的老底子,在花北跟鬼子血拼过好几回!”
“四个月前,原团长牺牲,有个营长扛不住,带一个营投了敌。可那帮老兵心里,未必真服气。”
“才几个月光景,一个靠裙带爬上来的软蛋,在部队里能立住几根骨头?说不定啊——咱们缺的骑兵,明天就得从他们那儿‘借’来!”
以前,孔捷压根瞧不上伪军。宁可自己招新兵,拉出去操练两个月,再一点点带出来。
可眼下形势变了:
胡景和曹连长咬准一条——鬼子很可能半个月内、最晚一个月,就要开始今年头一波大扫荡!
独立团的骑兵营,必须立刻形成战斗力!
步兵能三个月拉起来,骑兵不行。会骑马的人不少,但能策马冲锋、马上格斗、夜战突袭、协同掩护……这些硬功夫,没个把月狠练,就是一堆骑在马背上的活靶子!
所以,现在最省劲的法子,就是收编这批伪军骑兵俘虏!
伪军打仗确实怂,但那是跟着谁干——
一支烂部队,遇到好指挥员,立马能脱胎换骨;一群散兵游勇,遇上懂行的主心骨,也能打出精气神!
狮子领着羊群,羊也敢咬狼!
黄志新听罢,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孔捷随即下令:把营里抓的伪军俘虏全转移到山外林子里关着。
留在这儿太危险——万一半夜谁发癔症吼一嗓子“有埋伏”,大家全白忙活!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孔捷和胡景并排站在营地大门边。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长长的马队正朝这边晃悠过来——第一骑兵团,来了。
胡景额头油亮,手心全是汗,身子微微发抖,眼睛不敢看路,只敢斜瞟孔捷——生怕他一转头,自己就当场瘫在地上。
他怕死,怕得牙根打颤。
要不是身后几十双独立团战士的眼睛盯着,要不是孔捷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按在他腰后——胡景这会儿早撒丫子蹽进苞米地了!孔捷瞄了眼胡景,眉头一皱——这怂样儿,演个草包都费劲,还想骗过王团长?
他心里直摇头:得敲打敲打,再不提醒,人还没进门就得露馅!
“胡营长,别绷着脸!你现在可是正牌骑兵营一把手,不是来报到的新兵蛋子!”
“自家地盘上,抖成筛糠,像话吗?”
胡景一看孔捷脸色不对,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赶紧抱拳求饶:
“孔团长!您高抬贵手,真饶了我吧!我这人从小见血就腿软,听枪响就哆嗦……”
“待会儿要是嘴瓢、手抖、眼神发虚,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误了您的大事,我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