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明白本王的话,那还有谁能听懂本王的话?”
握拳在唇边咳嗽几声,容雁白才在穆文撑伞之下,从马车上下来。
青色画有山水画的油纸伞还不停滴水的伞沿将男子苍白的面容尽数遮掩住,只露出一个极其白皙的下颌,在这烟雨蒙蒙的雨幕里透着几分单薄,可其周身华贵的气质只让周围淋雨而站的众人不敢抬头轻觑。
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双腿麻了的总督袁平只哆嗦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袭月白衣摆,再次颤巍巍的开口:
“请王爷明示啊,下官自任命江南总督起就矜矜业业,不曾有过半分懈怠,奉命修建淮河水坝,属下更是尽心尽力……”
“闭嘴,你还敢跟本王提这件事。”容雁白厉声打断他的话。
雨势渐大,天边也在这时候突然想起几声闷雷,声声震天,仿佛响在他的耳畔一样,只将他眼前炸的直冒金星,他嘴唇动了动,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王爷……是淮河水坝出什么事情了吗?”
“本王的人外出巡视,检查到淮河水坝上出现裂痕,照现在的雨势,一旦水坝决堤,到时淹没下游数百农庄,这一条条鲜红的生命,袁平,你一人可以负责的起吗?”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男子的声音极为清晰的传到了总督袁平的耳畔,当即将他惊的睁大了眼眸。
“这怎么可能?……那水坝是下官亲自前去督促检查修建的,质量绝对过关,这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裂缝?”
“你是在怀疑本王欺骗你吗?”
容雁白蓦地加重了语气,总督袁平自不敢质疑身为摄政王的容雁白,可若是他自己修建的工程出现问题,到时候照样也会被问责。
犹豫再三,袁平才对着男子郑重的磕了一头,有些哑涩的出声:“王爷可否容下官派人前去察看一番。”
淮河水坝距离都城的距离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骑马前往,一来回,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你这是不相信本王?”容雁白声音中透着几分薄凉。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下官前日才亲自前往察看过淮河水坝,这不过一两日的时间,就出现一道裂痕,实在是太过惊骇听闻……”
“那你把那些百姓的性命置于何处?”容雁白压抑不住的咳嗽,只让穆文有些担忧道:“主子,不若您先进府?”
摄政王身体不好,天下皆知,听闻被颜氏女冲喜之后,才好了一些。
原本总督就觉得摄政王前来巡查,大感不妙,而今一想到他人要是在江南出事,再有淮河水坝之事,总督的眼前就感觉阵阵发黑。
可此刻也不得不强撑着身体,只忙起身劝说:
“摄政王还请进府,只要下官的人确定确实如您所说的那样,下官就立马派人前去疏散百姓。”
官府派人,必须由总督亲口所授,即便是摄政王也不能越权而办。
雨势渐小,总督派出的人快马加鞭赶往城外,容雁白在大堂垂着眼眸缓缓喝着茶水,他的面前站着的赫然是一身湿漉漉却不敢多言的总督袁平。
穿堂的风一吹,他被动的瑟瑟发抖,可却不敢有太大的动静,除了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大堂里只有男子不时压抑的咳嗽之声。
没且等到两个小时,就见原本前去察看的守卫就连爬带滚的进来,回话时,声音都是带了颤音:
“回回回……回禀王爷,大人……属属属……属下……”
“快说,吞吞吐吐干什么!”总督脸色变的有些阴沉,只上前呵斥道。
他的心下是有不良的预感,此刻的色厉更把他心底的不安衬托的淋漓致尽。
“是淮河水坝……决堤了……”
那个下属,浑身也是湿漉漉的,脸色极为苍白,眼眸里满是惧怕,嘴唇蠕动半响才接着说:
“属下刚走到半道,就没了路,到处都是水,不得已,属下只能返回。”
只听了前半句,总督袁平身体似是承受不住的向后摇了摇,他脸色也在瞬间失去了血色,只摇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胡说的,这淮河水坝才修建成功,这怎么可能就决堤了?”
坐在椅子上的容雁白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而一旁的穆文也失声惊呼:“决堤了,那些百姓岂不是都被……”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堂里一时寂静的让人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而仿若过了一个春夏一般,总督袁平猛地浑身一颤,只急忙抱拳来到容雁白面前:
“还请王爷给下官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下官愿意亲自带人前往下游救助百姓,等这件事了,下官任凭王爷处置。”
他为官数十载,向来兢兢业业,这次因为淮河水坝修建一事,也是极耗心神,可结果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要那些百姓真的被洪水带走了,他恐怕万死也难以将身上的罪孽赎轻。
此刻的总督抱拳双膝跪下,脸上满是严肃认真,已是到了这个地步,容雁白微微沉吟,就同意了。
不只如此,容雁白还派让穆文派人前去临近江南的的赣州寻求救援,除了那些百姓的救助问题,后面的安置问题也需要仔细斟酌。
不觉已是深夜,此刻距离江南都城百里之外的高山之上,正在进行一项极为神圣的祭祀活动。
露天的高山之上,伴着雨水倾洒,有四五个穿着道士长袍,带着白色斗笠的几个高低不一的人,正在围成一个圈不停的蹦跳,他们手中的拂尘被雨水淋的很湿,随着他们的蹦跳僵硬的一摆一摆,瞧着有几分滑稽,可他们却跳的极为认真。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弱的人,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去,都是什么药材名……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百姓们都由开始的怀疑,慢慢变得信服起来,也都不由得跪在地上,开始高声大喊:
“祈求长生天,拨云散雾,停雨出日,将阳光带给大地。”
一直蹦跳的大半时辰的谷兰有些撑不住了,只朝里面边蹦跳边念念有词,嗓子有些沙哑的的自家小姐出声询问:“咱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停?”
别说,这个问题倒是把颜寻欢给问到了,她只想着把这些百姓都先给骗出来,倒是忘了怎么圆谎了。
让雨停下,她可没那个本事。
“你不会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吧?”
为了扮这个方元的童子,颜寻欢可是废了好些口舌才让她把手上的铃铛摘下来,如今要是告诉她自己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恐怕这个小魔女,肯定要气的撂挑子不干了。
这怎么能行?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颜寻欢自然是笑嘻嘻回了一句:
“你着急什么,这才过一个时辰,就算真的要祈求上天,不也得显示出一点真诚吗?”
说完后,颜寻欢就蹦跳的从里面钻出来,然后对着上天做了几个俯仰极为虔诚的动作,这才清了清嗓子,朝众人开口:
“上天的指示,本道已是明白,之所以绵延之雨不停,是因为有小人从中作祟,将给江南都城带来祸事,所以才降下大雨责罚已示警醒。”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江南一向风调雨顺,怎么会突然暴雨不停,原来是被上天降下了责罚,方道长,您再说说,是何人惹怒了上天?”
“对,方道长,您快说是何人惹怒了上天,我们一定要绑了他来平息上天的责罚。”
“是是是,道长,您快说啊!”
下面的百姓呼声一起,所有人都在盯着颜寻欢,在身后谷兰和叶熠都在为她捏一把汗的时候,只听颜寻欢不紧不慢甩着自己的拂尘,沉吟道:
“容老道算一算。”
顿时,原本还再闹哄哄的百姓都安静下来,过了差不多半刻钟,颜寻欢这才又绕着原地走了一圈,最后仿佛顿悟了一般慢吞吞问道:
“你们可知为何老道要把你们带到这里?”
众多百姓皆摇头答不知道,而带着斗笠的颜寻欢只弯了弯唇,这才接着一本正经的胡诌:
“因为你们本性纯善,所以上天派本道前来渡你们过这一劫难,雨停日出,方可成功渡劫。”
百姓半信半疑,因为他们除了雨大些,屋子漏雨之外,并外有什么生命危险,可颜寻欢也不慌。
只不紧不慢又甩了一下拂尘:“本道从不妄言,你们但可等在山上等上一夜,便可知本道所言之真假。”
说完后,颜寻欢就带着谷兰、叶熠以及小魔女曲秀秀还有一些其他扮做童子的人离开了绕另一条道去了叶熠提前让人在山中找好的能够避雨的洞穴。
里面放置着干燥的衣物,叶熠把火堆燃起,就带人把守在外面,而颜寻欢和谷兰还有小魔女曲秀秀就在里面用了一刻钟将衣服换了。
等他们坐在火堆旁暖过一些后,叶熠才问起一个问题:“王妃,要是今夜的淮河水坝并未决堤,那你对百姓说的那些话……”
“那怎么是我说的,分明是方元大师说的!”伸手烤着火堆,颜寻欢有些狡猾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