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我会留在这儿,陪着你...“杨昳,你醒醒吧?你妹妹是个疯子,你这么为她着想,她是不会知道的,她只会变本加厉,去伤害她恨的人,你懂不懂?”
话抛出的同时,几张最近的报纸被甩到了杨昳的面前。
这些报纸杨昳可能已经看过了,可是他还是带来了。他想亲自让他看看,他一心维护的好妹妹到底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如果他还要袒护她,他不排除运用法律,让肖蜻蜒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
杨昳慢慢拿起邱子炎扔在桌子上的报纸,摊开看起来。
邱子炎注意到杨昳惊诧的眼,心里不禁有点纳闷,杨昳之前莫非没有看过这几天的报导。
事实也是这样,杨昳这几天一直在为肖蜻蜒和钟情的事情心烦。看这些报纸,只是一遍遍地提醒他他的妹妹正在做一些触犯他底线的事情,而且她对付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心烦意乱,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杨昳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最近几日的报纸都没有关注。
他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了,他才能想好对策。
怎么样做,对她们最好。
他很想要出面帮钟情澄清这一系列的负面新闻,也很想要在公众面前给她一个公道,为她正名。她是最无辜的,却承受了所有的骂名。
然而,这件事却牵扯到了蜻蜒。
他是他的妹妹,他曾经发誓这一生都会照顾她,再加上几年前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愧疚得不行。他知道蜻蜒这件事真的做错了,大错特错,可是他却也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保护她。哪怕这种保护,会伤害其他的人,伤害了她。
可是,他却不知道,肖蜻蜒竟一错再错,现在更是冤枉她用暴力打人。
现在的事情,已经不只是刚开始造谣诽谤、愚弄媒体大众那么简单了,还牵涉到了伤人事件。他几乎不敢想象,这件事被爆出来后,钟情在公众之中的形象会糟蹋成什么样子。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喜欢她,相信她是无辜的,那么这件事之后,没有人再愿意站在她这边。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忍受道德沦丧,滥用暴力伤人的明星,哪怕这个人她再美、再有气质,演出来的角色再深入人心,都没有用了。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钟情由前一段时间最受瞩目的影视新星和新生代偶像,一下子沦为在公众心中形象最差的艺人,别人要是看她的电视剧立马就会遭到别人的奚落和咒骂,她的电视剧遭到封杀,一早在人们心中拥有的好形象完全被摧毁。钟情,几乎成了娱乐圈中最污秽的代名词。
污秽?钟情以前可曾想到过,这两个字,有一天也会与她扯上关系?
杨昳跌坐在皮椅上,整个人都深深陷了下去,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你不知道这件事?”邱子炎肯定的问道。
杨昳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都知道了,你准备怎么做?”如果知道了钟情眼前所面临的局面,他还是选择不动声色,或是眼看着这种局面的持续,那么邱子炎也无话可说了。
他也知道杨昳的难处,但他更知道,一个男人,该需要拿出魄力和果断的时候,就不要迟疑。因为这种迟疑,会伤害到很多其他的人。
杨昳沉吟良久,握紧了手中的报纸,终于点了点头。
…………
顾里斯长这么大,都没有觉得比这几天更幸福的了。
虽然他每天都躺在医院里,不能上网,不能看电视,也不能打电玩,可是他比以前所有时候都要开心。
因为她在这里陪着他。
钟情自从他受伤当天回去了一趟后,就一直在医院里陪着他。他很奇怪,为什么嫂子把医院当成了自己的家,即使天黑了都不回去。为什么她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在这里陪着她,她不用去剧组拍戏吗?还有,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阵子医院怪怪的,仿佛有什么事发生,又极力做出没有任何事的模样?
“嫂子,天黑了~~”顾里斯看看外面的天色,又一天过去了。这一天她没有提到回去的话题,他心里虽然在暗暗地高兴着,却充斥着一种焦灼的不安。
有哪里不对劲,嫂子虽然时时在笑着,陪他说着话,关心着他的伤势,但他却时常看到她坐在病房里出神。什么都没看,也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坐在那里,对着他的病床和墙角出神。
“……嗯。”钟情愣了一下,待转过身,眼神往窗外转黑的夜色瞅了一眼,轻轻点点头。
“嫂子,你今天还留在这儿吗?”顾里斯又问出了这些天每天都会问一次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虚弱,经过几天的调养,他的身体比前些日子要好多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痛,不能有大的动作,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
钟情坐得离他很近,这样顾里斯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很容易就听见,也可以让他省一些力气。
“会,我会留在这儿,陪着阿斯~~”现在她哪里都不想去,就只想呆在他的身边。
钟情知道,外面早已因为她的事情炸开了锅,虽然她每天都呆在医院里,还是从其他病人那里看到了关于她的报到。有时候到超市买东西,一抬头,就会看到大屏幕上是她的影像,然后听着那些一个个陌生的人对自己冷嘲热讽,挖苦笑骂。似乎,有事没事把她的事拿出来说说,过过嘴瘾让他们很爽,一天工作都分外起劲。
有些人,还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扯到她的事情上来,用一些所谓的轰动或者大胆激愤的言辞将她狠狠地批评教育一番,由此来突然他们高尚的人格。
钟情说不出来看到这些消息是什么感觉,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漠然和无力,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一种无力的好笑,她钟情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没错,她对不起阿斯,是她害得他受伤,可她自问没有对不住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有什么权力来对她嬉笑怒骂、挖苦嘲讽?
之前说她水性杨花,后来又说她靠着男人往上爬,同时玩弄三个男人的感情。紧接着,又是她这个做嫂子的勾引丈夫的兄弟,还把他的未婚妻弄疯了。而现在,又说她雇人教训那些在电视上说她坏话的人。
钟情苦笑着摇摇头,很平静地离开了超市,放下了手上的报纸,给顾里斯打好水,回到了病房里。
外面批评咒骂声一片,钟情依然过自己的日子,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就是她出门变得很不方便了,还需要戴帽子,衣服穿着也需要变动一下。好在,媒体上关于她本人生活中的照片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有的多半是剧照。而古代剧照毕竟与现代的样子还是有不少的区别的,只要小心一点,别人还认不出来。
再加上钟情每次出来都是行色匆匆,买好东西就回到医院,一刻不停,人家即使想待也要看看有没有机会。
然而,面对这种事,一个人再坚强,再装作不在意,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钟情也很难受,但是她不允许这种难受表现出来。因为还有阿斯在这里,她不希望他为了她的事烦恼、不开心。
为了不让阿斯知道她的事情,她以他需要更好的休息为由,不让他上网,不让他看电视,甚至连报纸都没有给他买。
她原本以为对阿斯这样要求还需要费一番心思,可是阿斯什么都没有过问。她说什么,他都照做,也不问问她为什么。
用他的话说,嫂子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不看就不看吧,反正有嫂子在这里陪着他,他也不会觉着无聊。
这是顾里斯一次说漏嘴给说出来的,他在钟情面前说话向来注意,那一次却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
又或许,他懊恼的不是钟情听到了他的心思,而是他不确定钟情还可以在这里陪他多久。他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下一刻她或许就会走。
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她走,她有她的事情需要做。她剧组里有很多的事要做,每天都要赶到很晚,她一定会很辛苦。现在又要花心思照顾他,到医院里看他,也不知道她忙不忙得过来。
让顾里斯很不安的是,他躺在医院里,就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去剧组探班,给她准备便当。没有人在她疲惫之时送上一杯热茶,在她寒冷的时候给她添上衣物,她能不能习惯?
转而,顾里斯勾起了苍白的嘴角,似是在自嘲。
比起她,不习惯的人应该是他吧?
不能像往日一样陪在她身边,亲眼见证着她的努力和付出。不能像往日一样,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为她心甘情愿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会习惯吗?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在他接下来的养伤时间都不能再陪在她身边,看不到她的辛勤和泪水,顾里斯顿时觉得整个病房的气息都凝重了起来,压得他的胸口直闷得慌。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他应该体谅她的难处,让她早日回到剧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是,他心里却响起了一个渴望的声音。
他想要她留下来,他想要她哪里都不去,不要离开他的视线,就在他能看到能触及到的地方。他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乱想,只要让他看到她就好。否则,他会担心……
但是他没有想到,嫂子第二天过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走的事情。
他住的是一间独立的高级病房,这是哥特意给他换的病房。为了就近照顾他,在这病床的旁边,临时搭了一张简单的床铺。中间用帘子隔开,不会打扰到对方休息。嫂子留在这里后,累了就会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
以钟情的性格,绝对不会和一个男人同处一室。这个男人,即使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杨昳都不行。
可是现在,钟情“悄无声息”地留下来了,那么自然,那么习以为常。就好像这个地方是她的家一样,她留在这儿是天经地义。
顾里斯想不明白,他太了解他这位嫂子了,知道她不是有极其重要的原因,不会不分昼夜地留在这里。除了出去买点东西,她就跟一个也在住院的人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留在这个房里。
他曾想过这个原因,能想到的便是嫂子因为内疚,因为不放心他,所以这些日子才哪里都不去,要在这里陪着他。
他已经说过他没事了,也说过这里完全有别人照顾自己,她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她的关系放下手里的工作,而留在这里。如果是钟情一个人,他还相信她会留在这里。但她不是一个不顾虑别人的人,剧组里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她绝对不会晾着所有人,每日都呆在病房里陪着她。
他想,就算嫂子自己愿意,剧组其他人也不愿意。
Q姐,她的助手,平时她只是晚到了一会儿,电话立即就打来了,问她到了哪里。邱子炎,这个几乎每天早上都送她去剧组的人,这些日子就跟消失了一样。不仅没有来找过她,连通电话都没有。就算在医院里不能接电话,也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里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两天过后,顾里斯心里越发地不安了。
钟情似乎知道他在担心他的事,想着法子的逗他开心,有的时候,钟情为顾里斯画画,在画作上提着意境美丽的诗。有的时候,钟情又为顾里斯说许多许多古人的故事,这些之前顾里斯一点都不感冒的东西,到了她嘴里却听得津津有味。病房外,常听到两人的笑语声。
还有些时候,顾里斯对钟情说些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刚做游戏软件的那会儿,如何抓住机遇,如何打开局面,又如何有了今日的地位。钟情虽然不懂他话中许多专有名词,但这并不影响她听顾里斯的成长史。
最好玩的是,顾里斯有的时候大孩子脾气上来了,非要吵着钟情给他唱歌。
钟情很少在人前唱歌的,以前在爹娘的大寿上,也曾弹琴助兴,边弹边唱。可是这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要她怎么唱得出来?
正如阿斯自己说的,他是病号,病号有什么要求,家属可是一定要满足的。这样他的心情才会好,心情好了,病也就好得快。
顾里斯理说得有点歪,还是觉得他说得有他的道理。为了让他高兴,唱就唱吧。
于是,一段晦涩难懂却优美得如同仙乐的歌曲飘荡在病房里,顾里斯听得一愣一愣的,许多小护士听到从病房里传出的歌声,也会停步,站在门外倾听。
她们虽然也听说了钟情的“光辉”事迹,也想要在看到她的时候挖她几眼。但护士长已经明确打过招呼了,要是看到她们对她有什么不好的行为,就立即处分。她们收敛,起初是因为护士长的话,敢怒不敢言。
但是,时间久了,她们渐渐发现这个人与电视上报导的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那个第三绯闻男主角受伤后,她每天都在医院里陪着他,哪里都没去。她对他十分的体贴,替他打水,喂他吃饭,还煲汤给他喝。因为有她的陪伴,这个病人似乎是最快乐的,常常在外面听到他们的笑声。
有的时候她会说很动听很感人的故事,有的时候她唱着动听悦耳的歌曲,有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
个别护士不吃护士长那一套,对她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常常有意没意地给她脸色看,她就听没见到一样,从没有跟她们生气。久而久之,她们也觉着没意思,渐渐地把这件事给忘了。
但是她们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外面把她的事吵得那么烈,她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不着急地呆在医院里。要是别人,早就在媒体面前为自己辩解,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没有证据也得杜撰一点出来。然不论怎么做,都不会像她现在这样,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病房里,又闹动静了。
侧耳倾听,大致情况是这样,那个第三绯闻男主角嚷着睡不着,要钟情给她唱摇篮曲。
摇篮曲钟情哪里会,从她之前唱的那些歌曲来看,还真没有过这样的。
钟情弱弱的抗议,问他换一首可行。
顾里斯摇头,直说不行,非摇篮曲莫属。
百般无奈之下,钟情只得提议让顾里斯教她,等他教会了她,再由她唱给他听。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了一先一后两人的唱歌声。
前面一个是男人唱的,后面一个是女人唱的——…………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顾里斯捏了捏喉咙,眼角带着促狭的笑,开始唱出了第一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钟情放柔着声音,仔细倾听着顾里斯是怎么唱的,等他唱完,在后面跟着来了一句。
“嗯嗯,不对不对,是这样……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顾里斯双手作出睡觉状,极力为她营造小宝宝睡觉的安宁模样。
钟情看了一眼他,也学着他的样,做一个宝宝入睡的动作。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对,就是这样~~”顾里斯背钟情可爱的举止给逗乐了。“嫂子,我们再来一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第一句过关了,接着就来到了第二句。
顾里斯虚弱的声音少了几分男子的粗硬,多了一丝轻柔。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也许是想听她唱一长句的样子,顾里斯这次一句唱完没有停留,紧接着又唱了几句。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
“……”
这首歌很短,旋律也很简单,顾里斯只教了两三遍,钟情就学会得差不多了。这首歌多半时候用哼唱,助小宝宝入眠用的。
唱完之后,顾里斯就吵着要钟情实践了,说是看看她能不能唱这首歌把他给唱睡着。
此时,顾里斯眼神闪烁,精神饱满,哪里有半点像要睡着的样子?钟情顿觉亚历山大,这哪怕自己都唱睡着了,他也不见得能睡着啊。
果不及然,钟情唱完第五遍,舌头都快打结了,顾里斯还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摇篮曲唱完,不仅没助睡,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了。
倒是钟情自己,睡眼蒙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顾里斯看她的小样儿,差点笑得撅了过去。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准会跳起来说笑一番。如今,也只有躺在那里,抽几下嘴角,挽几个笑花了。
钟情一觉醒来,顾里斯仍然靠坐在床头,看着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渐渐苏醒。
“嫂子,你今天还不如剧组吗?”
这是顾里斯第六次问这个问题了,钟情在这里留了六天,他就问了六次。
这六天,是他这辈子度过的最幸福的六天。他每天都会很充实,所有的欢笑仿佛都青睐他,来到他的身上,爬到他的嘴角。
这六天里,他忍着身上的病痛,望着她为他作画,唱歌给他听,他教她学摇篮曲,每一样,都印在了自己的内心最深处。
他曾默默祈求,让这样的时光永远静止下去,他愿意拿一切来交换。
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还在不在。看到她熟睡的脸,会留出会心的笑容。如果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