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这厮,病猫爱发威...易琳娜一天都没有出现,却在傍晚时分来了。
她的眼睛通红,看起来就像是狠狠地哭过。
她过来的时候,顾里斯正躺在病房里,让钟情为他画画。老早以前,看到她笔下绽放过盛开的牡丹、机灵的鸟儿、可爱的小孩子,他就想着要她为他画一张画了。
钟情绘画时很认真,可以说是心无旁骛,顾里斯就乖乖地躺在床上,看着钟情这边,眼睛眨也不眨。
这副画面安宁而又祥和,即使是进来给顾里斯做定期检查的医生,也觉着破坏了这副画面的美丽。
钟情借此机会问了医生许多相关方面的问题,也从医生那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这样她下次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让阿斯吃什么、吃多少才是对他最好的了。
医生走后没多久,易琳娜就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了。她进来的那一刹那,有一种往后倒退的感觉。
只为,房里的气息太温暖,那俩人从内到外打心眼里散发出来的笑很刺眼。她已经有好久没有看见阿斯这么快乐地笑过,那样明亮而又强烈的笑容,仿佛能把千年的冰河给融化掉。
钟情正在为顾里斯展示她刚才完成的那幅画,阿斯抗议着嫂子把他的脸画得不够帅,然后自恋地告诉他,他本人比她画的帅多了。
钟情对着他的脸细细打量,确定以及肯定,顾里斯是在口是心非。明明她画的比他本人长得好看多了,尽管顾里斯本人是个很美的男子,但是他现在是个病人,躺在床上病容乍现,再帅的面孔也打了折扣。而她呢,在画的过程中还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熟悉他的轮廓后,然后画上了他平时生龙活虎的样子。
不过,钟情倒是明白顾里斯为什么抗议画中人没有他本人帅了,因为画中的顾里斯坐在鲜花从中,旁边有一个秋千。秋千上有一个人,一个看不清楚脸却从她高高昂起的脑袋还有张开的嘴巴中看出她的欢乐。
这样的背景,她以为他会喜欢的,可是顾里斯这厮在瞅了半天后,冷不丁地来了句:“嫂子,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在跟你一起坐秋千?”
钟情无奈地笑笑,“阿斯,是哪个告诉你这个秋千上的人是我的?”这个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用来作为背景的。单是鲜花还不够,还不够形容此时的勃勃生机,和顾里斯对生命的那种激情。
顾里斯的生命是旺盛的,充满激情的,每次想起他,她眼前都会浮现他开心大笑、阳光明亮的样子。只有这样的背景,才能配得上顾里斯。鲜花映衬下,他的每一个眼神似乎都是有生命的。
顾里斯乍一看到这幅画,脸不期然地红了一下,心跳也突的一下猛地跳个不停。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顾里斯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故意和她找起茬来。若是钟情知道顾里斯这厮是出于这个心态,她会不会有想把他掐死的冲动?
掐死?应该不会的,一个是钟情弱质纤纤,哪有力气掐断他的脖子。再说她这么淑女的一个人,哪好意思和他动手?顶多就是在那幅画上加两撇难看的不协调的小胡子,然后再点上几颗痘痘,就是对顾里斯再大的教训和惩罚了。
但顾里斯也有说法了,起初这个借口是随便找的,可后来越来越觉得他说着有理了。
看那妮子在秋千上闹得那么欢,他就傻兮兮地坐在冰凉凉的石头上,这待遇也太差了。
他也要做秋千!
这是什么理由?钟情乍一听到他的理由,真真是哭笑不得。
“阿斯,是哪个告诉你这个秋千上的人是我的?”钟情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样。她也确实很好奇,这个秋千上的人寥寥数笔,与其说是一个人,还不如是一个意象,顾里斯就自觉地把这个人安到了她的头上。
其实,只要仔细想一想,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她。
因为钟情,从来就没有这样大笑过。
从小就学的规矩、教养、礼仪早已与她融和成一体,已非一朝一夕便能放下。有时候,钟情还真有点羡慕,她也希望有一日自己也能够如那些女孩子般开怀大笑。
顾里斯被钟情问住了,是啊,他怎么想也不想就觉得这个人是钟情呢?看那女孩子的眉眼,没有一处地方与钟情相似。
在顾里斯的印象里,钟情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轻柔的,不管是哭还是笑,都是轻轻的。像那样的大笑,即使是在梦中,也不曾见到过。
顾里斯这一刻不由想,钟情会不会这一生都不会那般开怀的笑?
“嗯这个麽……哪有为什么,觉得像你就是你罗……”顾里斯跟她打马虎眼,尔后看钟情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他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慌慌的。“反正我不管,我说是你就是你。”
钟情惊愕地张开了嘴巴,马上又给合上了。
这样也行?——钟情低下头,肩膀耸动着,顾里斯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笑话他。
“不准笑~~不准笑~~听到没有~~”别看顾里斯这一刻像一只大病猫躺在病床上,却一点都不影响他发威。而且这只病猫,似乎比平时发的威大多了。
顾里斯越是这么说,钟情笑得越厉害。
顾里斯一个忍不住,竟撑起身体想要上来阻止他,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嘴角也抽搐起来。
“阿斯——”钟情吓了一跳,赶紧来扶他躺下,“好好好,我不笑你了,你别激动,我不笑你就是了~~”钟情看到顾里斯痛苦的脸色,心不由揪了一下,懊恼得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阿斯都伤成这样了,她还是跟他闹,连照顾个病人都不会,她到底有什么用啊!
“不关你的事,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顾里斯反手握住她的手,一双痛意还未散去的幽深的眸子,紧紧地凝注她的眼。
“情,你要记着,不管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不要再自责,不要再懊恼,更不要因为他的事而不开心。因为这样,他会很难受,比被高架砸中还要难受——两个人就这样看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似不存在。
钟情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里斯,她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内疚和自责,细细地打量着他。这个在她眼里一直像个大男孩的男人,她似乎并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顾里斯也在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恍如只要自己能够这样看着他,他就很快乐了,就得到了全世界——“你们在干什么?!”
易琳娜就是在这一刻走进了病房来的,看到钟情与顾里斯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一时妒火中烧。
几步上前,将钟情狠狠地从顾里斯身边推开。
“就是你这个女人,害阿斯受伤,你现在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难道还想再伤害他一次?”
易琳娜心里害怕极了,她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只知道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琳娜——”顾里斯看着钟情被易琳娜一个重推,差点撞到墙上,大喊着想要阻止。
“阿斯,你鬼迷心窍了吗?你看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他是哥的老婆,是你的嫂子。你不要再傻了,你跟她根本就不可能的——”易琳娜的声音里透着悲伤,她看得出来,阿斯真的喜欢上了她。很爱很爱她,她从小和阿斯一块长大,他在想什么她第一个就会知道。
她还没有看见过,他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奋不顾身、不顾一切的地步!
而这,正是她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东西,她却轻易地得到了。
她曾经苦苦跟在他身后十几年,忍受着他的冷落和忽视,他走到哪里她就追到哪里,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她就跟着他。
她总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只要她这样坚持下去,阿斯迟早会看到她的心。知道在这个世上,最爱她的人只有她。她总以为,除了她,阿斯不会和任何女人在一起,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子。
可是,她错了。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她彻彻底底地错了。
早在不知不觉中,阿斯的心底已悄悄地住进了一个人。虽然没有明说,虽然他极力想要掩藏,想要忘记,到最后他还是忘不掉。
而这个人,居然还是他们的嫂子。
阿斯是最听哥的话的,只要是哥的东西,他别说抢都不会抢了,还会不计代价地去帮大哥捍卫属于他的东西。可是这一次,他却要从哥的身边,将他的太太抢走——这一切,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阿斯真的是昏了头了,那个女人是魔鬼麽,怎么把阿斯迷惑成这个样子,她都快认不清楚他了。他还是那个曾经答应过她,会永远照顾她、永远对她好的阿斯吗?
顾里斯怔在当场,一时间,他手足无措。心里的秘密,就这样一语被易琳娜给戳破了——一个从前他想都不敢想,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掩埋遗忘的秘密。
钟情也蓦地呆住了,瞪大着眼,看着顾里斯。
顾里斯注意到她投过来的视线,目中全是不可置信。他知道她在问他:“阿斯,琳娜她说的是真的吗?”
没错,顾里斯也是在最近,终于看清楚了他自己的心意。以前,他也曾察觉到了,但是那个时候他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嫂子,一再告诫自己她就只是自己的嫂子,他从不曾有过非分之想。
即使他会难受,即使他会遗憾,即使心里一直就像有个缺口,无法圆满,他还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任何改变。
她是自己的嫂子,不仅因为哥,也是因为他心里爱她、敬她。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她觉得为难,他也不希望因为他而让她受到伤害。她本不该承受这些,他也不忍她承受这些,比起他自己的心情,他更在乎的是她能快乐的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且在之前,他一直以为哥和嫂子是彼此爱着对方的,虽然他们的感情淡得就是一阵烟,若有若无。一会儿能捕捉得到一点儿,一会儿又会被风吹走,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相处时的感情,他看得出来,哥十分享受和嫂子在一起的生活,就如同他一样。
嫂子呢,她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好妻子,每天早上做好早餐,送哥去上班。每天下午,在门外接他回来。他还记得,嫂子帮哥拿包时,哥嘴角扬起的那个笑。幸福而又美好,最重要的是,从那个笑容里,他看到了哥眼里的满足、看到他开始对这种生活产生的依恋——嫂子爱着哥,他也不知道他当时发现这一点时,是高兴还是难过。不过他想,应该是高兴的吧,因为哥孤独了这么多年,看到有一个女人照顾他,而哥也喜欢让他照顾,作为弟弟的他真的由衷地为哥感到高兴?
他们一直以来最希望的不就是哥能够给他们找一个嫂子,让他真真切切的有一个家吗?
现在,他们的希望都成真了,他是应该高兴。
顾里斯一遍一遍地安慰着自己,可是胸口的某个地方却莫名地抽痛着,不仅抽痛,还很堵、很慌。仿佛他经过好久才发现的一个宝贝,还才开始发现,就有人告诉他这个宝贝已经是别人的了。
那一天,顾里斯喝得烂醉如泥,醉倒在朋友的酒吧里。
第二天,那位朋友好笑地打趣他,说他昨晚睡着的时候嘴里老是嘀咕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还很应景的流了几滴猫眼泪,他真后悔没有把当时的场景拍下来。
顾里斯恢复了神智,看这小子一副欠打的模样,两拳上去,狠狠地给他招呼了一顿。却在他临出门的时候,那个朋友走了过来,换上一副认真的口吻,告诉他:“阿斯,有些东西,即使是兄弟,也不能让。”
只一句话,他就知道他昨晚喝醉后说了些什么了,那一次,他落荒而逃——回去杨宅的路上,他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喜欢上自己的嫂子?为什么不让他早点遇上她?为什么,又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为什么在面对这份感情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洒脱?
他是洒脱的,他为自己的那股洒脱劲儿而自豪,不管是多么美丽多么性感的女人,一觉醒来,他都能爽快地和她们说拜拜,并且不带一丝留恋。而这一次,他们认识不过短短的时间,她还是他的嫂子,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手都不曾牵过,呵呵~~他真的是疯了,居然还想着和她牵手,他真的是昏了头了吗?别忘了她是什么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是她,一下子闯进了他的视线,进入到他的骨髓和血液,等他蓦然发现的时候,再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即使下定决心,想要放弃都会痛得难以忍受。
不放弃,势必会玩火自焚,到最后只会伤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
放弃,就只是想一想,就只是说起这两个字,他都觉得像剜肉一样疼。她是他心里珍藏的宝贝,想要让他放弃她,他如何能办得到?
这种感情,随着易琳娜一次次追求而他自以为慢慢得到了解脱。他知道琳娜一直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傻丫头,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样的倔,只要是她打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无数次明的暗的拒绝她,让她不要把过多的心思放在他身上,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个傻丫头,不仅没有死心,反而更加缠紧她了。
他承认,他有好几次都被她打动,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对琳娜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她无法给他那种心动的感觉。只有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也会心跳如雷。若这个时候正好有人在他旁边,把手放到他的胸口摸一摸就会知道,他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他回国了,易琳娜也跟着他回来了。他从很早以前就从易叔叔那里听到琳娜的病情,那次琳娜对情大发脾气,他就感觉到不妙。琳娜的病情发作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才让她的情绪这么激烈起伏,他知道再这样下去,琳娜可能会像她的母亲一样。
他曾经问她,即使我不爱你,你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琳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她说:我要跟你在一起,即使你现在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真正地喜欢上我的。
那一刻,他蓦然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既然这一生,他已无法遵从自己的心意,和她在一起,那么就让他用他的爱和包容,来努力让这个从小就喜欢他的女孩子过得快乐一点吧!
现在除了这个,他没什么可以给她了。
他开始和易琳娜走到了一起,他发誓,他曾经用尽一切地努力来爱琳娜,尝试了所有的办法来将她忘掉。
可是,他失败了——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失败,在事业上他混得风生水起,比谁都要快活,但是取得的成绩不下于任何一个同龄的人。甚至于哥,他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都公认的古董大亨,但是他,他是网游世界里的国王!
唯独第一次经历感情,他便溃不成军,失败得连自己都不忍去看。
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当众宣布,他要和琳娜结婚。那一刻,琳娜幸福得落泪,他的心里,除了满满的犯罪感,就是无尽的空虚——即使清楚自己马上就要迎娶他的新娘,即使他们这一生永远都不能在一块儿,他还是无法阻止这一份悄然播下的爱情种子在自己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不可自拔而又无计可施地爱上了她——他在她的面前,越来越无法表现得不在乎,除了用嬉笑和打闹掩饰,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来与她相处。
唯一的办法,就是真的把她想象成自己的嫂子,而他只不过是她的弟弟吧。
可笑的是,就连琳娜这个他以为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女人都发觉了他的不对劲,而他这个傻瓜却还在以为自己的表现很高超,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他除了落魄和逃避,本能地就是想掩饰。却不由暗暗期望着,若是嫂子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会如何反应?
是装作不知道,还是劝他早点死心,专心地对待易琳娜?
他不敢假设这个问题,不管嫂子怎么回答他,结果都会令他失望。
可是,这个在别人眼里再清楚不过的事情,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哥不知道还情有可原,他每天都在公司,有许多事情要忙,他没有时间来观察她的心思。可他们每日朝夕相处,已有太多的情绪外露,她不应该一点都察觉不到。还是她根本就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应该是后者吧,试想一下,以她的性格,好好的又怎么会想这种事情?即使有什么让她费解的,她肯定也会自己帮他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然后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他的嫂子,而他还是她的弟弟,仅仅是弟弟。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傻,傻到竟然喜欢做梦了,而且专做白日梦。
后来他想一想,算了吧,还是就这样算了吧,她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可能连弟弟都做不成,这样,至少还是可以凭借这一层身份,跟她开开玩笑,诈诈她好吃的。仔细想想,这样或许也不错。
琳娜知道了这件事,越来越想要针对她。这种表现虽然是若有若无的,他就是能感觉到她看着她的眼神里所散发的敌意。
她身边已经有一个肖蜻蜒了,将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平静许久的生活因为她的归来而变得波云诡谲,令人不安起来。
而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更不能带她离开这个让她觉得痛苦的地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琳娜,还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