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云璨立马把手从谢霁掌心挣脱出来。
“不继续了?”谢霁眉梢微挑,手肘抵着车窗,懒洋洋撑着下巴,瞥了眼窗外。
“哦,岳航明看不到了,所以没必要继续了是吧。”
淡淡调侃,他克制着没有让语气出现任何的尖刻。
即便他完全有立场对云璨的行为表现出挑剔和刻薄。
“抱歉……”云璨被他说的一阵心虚,低着头:“没经过你同意,利用了你。”
“没关系,给你利用。”谢霁嘴角噙着笑,声音极尽宠溺,揉了揉云璨的发顶。
云璨抬头,四目相对间,她笑了。
就是那种脑子里的弦崩到极致,但突然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倏然松懈下来的感觉。
“睡一会儿?”女孩儿笑容明显带着苦涩。
“恩。”云璨本来挺怕谢霁刨根问底的,那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谎,好在谢霁什么都没有说。
长出一口气,缩在椅子上,轻轻合上双眼。
她很累,什么话也不想说,心底积压了很多情绪,而且这些情绪只能自己消解,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谢霁怎么会不想知道呢?
他只是更在意云璨的感受,想让云璨开心罢了,所以他可以忍着不问。
谢霁安静地在一边处理工作邮件。
云璨眼前一片黑暗。
原来她一直以为岳航明愧对于她,可原来并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苦衷,她又凭什么要求岳航明一心只能向着她?
岳航明是说过一定会照顾好她,可那不过是年少时的许诺。
少年人总是不知人生有多长,想象不到漫漫长路会有多少阻碍,所以轻易许诺,不能当真。
原来自己一直是迁怒。
原来她对岳航明有误解。
果果的话反复萦绕在耳边。
原来岳航明这些年过的并不好,会对着她的照片忏悔,会对着她的照片伤心和难过……
云璨周身难以抑制的发冷,就像钻进了一条死胡同,又冷又黑。
这时耳边传来轻微沙沙的声音,然后一股温暖的风将她完全包裹,眼睛掀开一条缝,云璨发现是谢霁示意耿海把车内温度调高,车载空调运行着。
电子屏幕的光照亮男人俊美的脸庞。
谢霁眉目深敛,看她一眼,白皙的手指伸过来,云璨赶忙把眼睛闭好,感到鼻尖一凉,原来是谢霁把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丝轻柔地拨到一边,云璨顺势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
“不睡了?”谢霁见云璨醒了,索性又在她脸上捏了捏,小脸蛋软软的。
“唔。”云璨双眸雪亮,点了点头,想透了许多。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坏都已经过去了。
就算知道了岳航明不是帮凶,又能怎样呢?还是不会有任何变化。
往事如烟散,云璨真的不在乎了。
现在有一道更明亮的光,在黑暗中照亮她前进的路。她不往回看了。
岳家。
岳航明抚摸着从老宅找到的几张照片,珍惜的放在抽屉里。
原来的那些被向灿烧毁,只剩下这些。
照片上的朝安只有十几岁,稚嫩的脸庞,眼神却是从来没有变过的逞强,倔强。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就好了。
岳航明这么想着,果果在外面喊爸爸。
向灿回了向家,岳航明也就没给抽屉上锁,就那么随意推上,然后便出去照看女儿。
第二天,最后的几张相片,也不翼而飞。
岳航明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脸上满是迷茫,把佣人喊过来:“夫人昨晚回来过吗?”
佣人摇摇头。
“你们有谁动过我抽屉里的东西吗?”
佣人们依然摇头。
岳航明只能把目光看向果果,但果果没道理动那些照片,最后他只能颓然的坐在地上。
什么都没有了。
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抓住……
果果望着独自伤心的爸爸,有一点点自责。
但她相信姨姨的话,姨姨不会骗她的。
姨姨说只有把那些照片扔掉,爸爸才会往前看,才会真正开心起来。
纠结了一会儿,果果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或许爸爸过几天就会好起来吧。
而她坚守着跟姨姨的秘密,她答应姨姨不会跟爸爸说的。
“砰——”向灿在房间里发疯,手机被她摔在墙上,四分五裂。
那些骂她的话,黑她的热搜,她不相信!
“假的,都是假的,我是ART集团的总裁夫人,我家庭美满,而且是设计方面的天才,我是人生赢家,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那个被所有人骂所有人攻击的人不是我,根本不是……”
“灿儿,事情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吓妈妈,你冷静一点。”楚雅君听着向灿时而低落喃喃自语,时而情绪高亢厉声尖叫,她想要上前劝向灿冷静下来。
然而向灿却对楚雅君拳打脚踢,直到楚雅君哀嚎着跑出房间,她才终于停手,把门关上,自己在房间里把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打碎,抱着头发出癫狂的尖叫。
“老公,灿儿她是不是又发病了?”楚雅君捂着被打破的头委屈痛哭,看着向灿的卧室房间门,眼神又惊恐又害怕,当年向灿流产退学,就是这样,跟染上了疯病一样,六亲不认,谁劝打谁。
“没办法了。”向骏鸿摇着头,一脸失望。他的女儿,怎么就这么没用啊!连朝安那个孽种都比不上。得亏是朝安命短,否则活生生站在这里与向灿形成鲜明对比,简直能把他给气死。
向骏鸿用钥匙从外面把向灿卧室的门给锁上了。
“爸爸?”向灿听到落锁的声音,尖叫声停止了一瞬,接着开始疯狂砸门。她知道了,爸爸又想把她送走,她不要!不要!
“爸爸你开门,你让我出去,我不要再去精神病院,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妈,你快劝爸爸啊,你是我亲妈吗?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向灿一面疯狂砸门,一面吼叫道:“我没有疯!我没有疯!”
楚雅君跌坐在地上,只能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向骏鸿联系了精神病院派人来把向灿带走,然后就去外面躲清静,既不管上锁的房间里女儿会怎样发疯甚至伤到自己,也不管跌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妻子。
“怎么会这样……”楚雅君绝望的望着长长的走廊。总有天她要承认,自己舍弃一切换来的所谓美满生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骗局。外交官夫人这块表面金闪闪的招牌,内里却爬满虫子,腐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