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真是没用的东西!”汪贤狠狠将茶盏摔在地上,拿价格不菲的青玉杯盏就这么摔的四分五裂。
溅出来的热茶落到汪珩手上,烫的他眉头一皱,但却生生忍下了。
“义父消消气,本就是个不中用的棋子,废了就废了,此次陛下派孟青枫镇守平陈,本就有意去掉孙荀这条大鱼,孙荀是万万躲不掉的。”汪珩低眉顺目的说道。
他十岁的时候就被汪贤捡回来收为义子,如今已经二十有四了,汪贤这个人生性多疑,之前因为义子不忠,暗自杀掉也毫不手软,唯有这个汪珩,平安跟了汪贤十四年。
原因有二,听话,聪明。
果然,汪贤听了他的话心情稍稍缓和了些,轻哼一声道:“本督苦心培养他这么多年,他倒是走的干净。”汪贤的声音有些尖细,但因为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所以听起来并不明显。
汪珩立刻就听出义父是在责怪这个孙荀什么消息都没留下了,于是连忙轻笑着说道:“他死的干净倒也好,好在他没有说出一丝对义父不利的事情。”
汪贤听罢果然嗤笑了一声,心情好了一些,但声音还是阴恻恻的:“谅他也不敢。”
“只是可惜,他死了,那西凉王子的消息就也断了,本督在北境可就真的没有可用之人了。”不管怎么说,孙荀的死都汪贤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如今北境有孟青枫全权坐镇,我们再派人过去怕是容易被他控制……”汪珩权衡着说道。
“自然不急。”汪贤抬起手制止了他。
“现在的局势中心,在这。”汪贤指了指下方。
汪珩立刻会意,现在风起云涌的中心岂不是就是脚下的皇城吗。
“义父,我听宫里的内官传信来,说是陛下有意诏孟桓回京。”汪珩淡淡的说道,汪珩自被汪贤捡回来就净了身,但是他这样低声说话的时候,就与普通男子无异了。
“孟桓,呵。”汪贤轻嗤一声:“一个小娃娃,还不够本督放在眼里。”
“那是。”汪珩连忙陪笑道。
“眼下不好办的是裕王啊。”汪贤突然长叹了一声。
汪珩也顺势点了点头道:“话说这次没能找到裕王的把柄,以裕王这样的人,确实是不好控制。”
汪贤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在朝多年,看看小娃娃的本事还是有的,这个裕王无论是野心还是谋略都不比任何一个皇子差,本来这样不好控制的人,自己必然不会选择的。
可是涿王有靠山,景王又清高,唯有这个裕王,像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太需要有人做他的靠山了,否则他的那些野心和本事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汪贤自认比他多活了几十年,这裕王是万万没办法跟自己斗的,果不其然,自己只是稍稍向他抛出一些愿意拥护他的信号,那裕王就巴巴的贴了上来。
汪贤嘴角勾起,只是他不会忘记这是一头狼崽子,稍有不慎就会伤了自己,所以他必须找到这狼崽子的把柄,稳稳的握在手里。
“无妨。”汪贤摆了摆手道:“他若是真的不听话,他的弟弟们可都等着上位呢。”汪贤怪笑了一声。
虽说现在其他几位皇子还小,听说宫里一位新宠又刚怀上龙胎,这日子长了,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义父说的即是。”汪珩俯身道。
“下去吧。”
“是。”
汪珩领命走了出去,外面日光刺眼,但汪珩却盯着阳光睁开了双眼。
他与汪贤并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是那一双眼,却透漏着同样的阴狠锐利,只是他年轻又聪明,懂得藏匿锋芒。
他不想普通的宦官,要不就是体态臃肿,要不就是瘦弱纤细,西厂的宦官都是有武艺傍身的,汪珩更是如此,他喜着黑衣,蓦然一看,也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任何宦官的痕迹,除去对汪贤点头哈腰的时候,哪怕是他站在锦衣卫里,别人也会觉得他是当官的那一个。
汪珩将眼睛移开,双眸似乎被太阳灼伤,眼前闪过一丝白光,他闭了闭眼,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他去了裕王府上。
秦永黎此时正在裕王府读兵书,见到汪珩来也并不起身,而是弯起一双桃花眼微笑道:“小汪大人来了。”
汪珩得体的行了一礼,被秦永黎叫了起来。
其实平日里东厂的那些人私下也都叫他汪大人,只是怕犯了忌讳,一般比他官大的都叫他小汪大人。
“督公可好?”秦永黎继续翻着手中的兵书,兴致不高的样子。
“义父很好,特地叫我来告知裕王一声,不必心急,损失一个孙荀,算不得什么。”汪珩声音平直的说道。
“哈哈,果然还是督公有魄力。”秦永黎轻笑了两声。
他自然知道孙荀是汪贤的人,他当初到平城,若不是孙荀接应,他也不会去的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他知道孙荀效忠的不是他。
所以他的计划也并没有完全告知孙荀,就是为了不把自己的破绽留给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
汪贤特意派汪珩来说一声,也有敲打秦永黎的意思,损失一个巡抚都不算什么,可见汪贤的本事有多大。
秦永黎见汪珩传了话就默不作声了,知道他对汪贤衷心,想必也问不出什么,便笑道:“也请小汪大人帮我带个话回去,就说本王知道了,日后也仰仗督公了。”
“下官告辞。”汪珩果然不再多话,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今日本王该去看看母亲了。”秦永黎喃喃道。
“是,奴才这就去备车。”下人道。
秦永黎的贴身奴仆名叫吉安,自他在宫里时就跟着他了,为人虽然迟钝些,但是胜在衷心。
马车很快便安排好了,吉安扶着秦永黎上了马车,便往皇宫去了。
今日是在外的皇子进宫面见母亲的日子,他们见过自己的母亲,还要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