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王韵如的动作吓了一跳，视线跟随她移向山坡下面。
他看见，之前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年，此时正扛着那把纯黑的长棍，微笑着朝向他跑去的小姑娘招手。
王韵如压低了声音，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周晓浪摇头，有些遗憾地叹息道：“我没事。虽然那两只妖魔被我杀了，但是之前那个跑进树林的女孩，我最后都没有找到。”
“啊？”王韵如瞪大了眼睛，“那道她已经被妖魔……”
“不，我找遍了整片树林，都没有她的踪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我只在树丛里找到了这个。”周晓浪将捡到的发圈递给了王韵如。
王韵如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
“你好。”
周晓浪抬眼，向他走来的，正是他刚刚最后就出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我是他们的老师，我姓方。” 男人悬在空中的手，还有些颤抖。
“谢谢你。”
周晓浪点头，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不用谢，我应该做的。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救护车还在路上，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有三十公里。”
“伤亡情况呢？”
“多亏了你，整辆车四十三名学生，一半都活下来了。”
说到这，男人有些哽咽了。
周晓浪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半……
自己拼尽了全力，却还有二十多个生命，葬身在妖魔的利爪之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少年的心头。
我要是再强一点，会不会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对……对不起。”
周晓浪将青溟抗在肩上，转身向山下的校车走去。
王韵如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留下一个憨憨的笑容之后，便转身去追自家少爷了。
……
“少爷，你不用自责呀！”王韵如走在周晓浪身边，不停地安慰着他。
周晓浪咧嘴一笑，似乎根本没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你少爷我可乐观了，我只是觉得我们留在那里只会有更多的麻烦，到时候警察来了，就走不了了。”
“嗯嗯。”
王如意撅着嘴巴，听着周晓浪的分析，敷衍地应和了两声。
“到那时，我就会被炎黄殿注意到，不仅那把剑和那枚莲子会被没收，就连你也可能被炎黄殿的人带走。”
周晓浪深吸了口气，道：“现在的炎黄殿，没有人可以信任。”
“嗯嗯。”
王韵如根本没在意他在说什么， 从头到尾就像个机器人一样敷衍地回应着。
她只是悄悄看着自家少爷的侧脸，努力感受着他的心情。
这时候，周晓浪也瞥过目光，悄悄看向身边的小王。
四目相对，王韵如微微一笑。
“少爷啊，你干嘛总是让自己的背负太多东西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晓浪听闻，顿时愣在了原地。他的嘴巴几度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免会有牺牲的，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周晓浪摇头，叹息道：“我在想，如果我修为再高一点的话……”
“可是，天上的神仙，那样神通广大，却什么也没做，不是吗？我们一次又一次向神明祈祷，可他们从从来都没有将我们拯救。在最绝望的时候，你才是我的神明呀。”
王韵如抬起下巴，露出了笑容：“这样一想，少爷啊，你居然比神天上的神仙都还要厉害！”
周晓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阴霾，不知不觉中已经少了很多。
他忽然想到了久玲，那位仙子传自己功法，救自己性命，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自己结下一段善缘，帮助凡界渡过大劫吗？
而她口中提到的东方大劫，现在可能已经拉开了序幕了。
妖魔越来越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载满学生的客车，想必现在，已经有不少学生的父母，知晓了妖魔的存在了。
现在是信息时代，这样巨大的事件，传播的速度异常之快，就算炎黄殿及时作出应对，可长此以往，迟早会暴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次事件被炎黄殿掩盖下去了，但扛着黑棍的散修，必定会进入炎黄殿的视线。
现在西岭中的一切，都非常敏感，说不定，自己几天后走出西岭的时候，就会被潜龙卫或是伏魔堂的人拘扣留，等待接受调查。
与此同时，悦来客栈那边只要稍加调查，很容易就能发现，曾经有一个叫“周晓浪”的年轻人，在事发当天出现在客栈，并且客栈之中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尸体。
到时候，把这扛着扛着黑棍的散修和生死未卜的“周晓浪”一对比，自己不就暴露了吗？
所以，接下来一切计划的核心，就只有两个字。
低调！
贯彻“稳”字新思想，争做低调好青年。
既然自己必定会出现在炎黄殿的视线中，“周晓浪”的身份也迟早会被发现。
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如索性……
换个身份！
“少爷，我们现在去校车那里干什么啊，怪吓人的。”
“找一点能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晓浪解释道：“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倘若我们贸然出山，很可能被炎黄殿的抓个正着，不太稳妥。”
“秦叔就是炎黄殿的呀，炎黄殿的人，不应该都是好人吗，少爷你担心什么呢？”
王韵如的字典里，只有坏人和好人的区别。
“秦叔说过，炎黄殿有叛徒。我们现在，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相信。”
王韵如想了想，问道：“那清歌姐姐呢？”
周晓浪想到那个紫衣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
“好歹最后也成了出生入死的战友，基本的信任还是可以有的。”
“什么叫基本的信任，清歌姐姐可是救过我们的命呢！”
周晓浪笑而不语。
楚清歌……能不能再见面，都不知道呢。
……
校车成九十度侧翻在了山坡之下。
人类的断肢，妖魔的尸体，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车厢。
“少爷，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切，少儿不宜，本来也没想让你进来。”
车内的场景，极其惨烈，周晓浪强忍着不适，在那一堆杂乱的行李中，搜索能用上的东西。
一番寻找之后，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部还没有损坏的手机。
锁屏上，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赫然就是之前消失在树林里的那个女生！
他翻遍了车厢，在一个酒红色的书包里，找到了女孩的身份证。
接着，他又在一个黑色的书包里，找到了照片中男生的学生证和身份证。
“江离，江妍……这一男一女，倒是挺符合我和小王的情况的。”
周晓浪环顾四周，将尸体与照片一一比对，却没有发现和江离相貌相符的人。
车厢的尸体中没有江离，他只可能是和幸存者一起去到了公路边。
“哎可惜了，他居然没死。”
但是，周晓浪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仔细回忆着刚刚自己救出的人，似乎也没有和这男生样貌相符的。
“奇怪了，还是去上面找那方老师再确认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