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在医务室忙碌,等她忙完后,我问她一早就来了吗。
她说你们都不在医务室,领导一早就让她来了这边。
我说没办法,李念都很少在这里,然后医务室只有我,我也很少得空。
安琪说道:“你拿手机出来。”
我问干嘛呢。
她说道:“听听歌,让我开心开心。”
我说行。
犯人在监狱待久了会抑郁郁闷,听听歌有助于缓解疲惫郁闷。
拿了手机给她,然后去上了洗手间。
等我回来,她拿手机给回我,我问干嘛呢,不是说听歌么,我没开会员听不了全的是不是。
她说不是不是。
我拿了手机,不解看着她。
她说道:“我让家人扫码给你转钱了。”
我打开手机看,她让家人给我打来了一万块钱,扫码转账。
我说道:“安琪,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干嘛呢,还先斩后奏压?”
她骗我说拿我手机听听歌,结果给她家人发了二维码,让家人给我发钱过来了?
我说道:“赶紧还回去,你给我转钱干嘛。”
她说道:“平时让你点外卖,你带我吃,给我买东西,都用钱。”
我说道:“行,也用不了那么多的,你给我太多了。”
她说道:“一部分,是我以前用的,还有以后要用的,一部分,是为了感谢你。”
我说道:“花在你身上就行,什么感谢我,不需要的。”
到了监狱里,女孩不用我花钱,还给我花钱,陪着我了还要感谢我。
感谢监狱。
感谢女子监狱。
在监狱里我的工作说苦吧累吧,的确是又苦又累,但是吃的好住的还行,吃住免费,最最关键是身边一群又一群美女环绕送上门,可以说在这里边我永远不会缺女人。
有哥们跟我说,这不就够了吗,还需要什么呢。
很多男人拼命干活没日没夜的挣钱存钱N多年,存了几十万然后就为了娶一个女人,最后钱都给了女人,而这个女人未必爱他,搞不好嫁进门没多久就跑路,然后这个男人人财两空……
安琪来的这几天,偏偏都来的病人挺多,所以有时候她对我放电,我也不敢接着。
春天来了,各种流行感冒也来了,我自己都感冒了,活不想干,困困顿顿的,吃了药靠在医务室玩着手机都能睡着。
安琪也在照顾我,我自己也成了病人,囚犯病人们,还有狱警病人们,还有我,一排都在挂点滴,这场面也是绝了。
等到所有病人散去,已经晚上八点多,安琪忙了一天,也累着了。
她给我摘掉手中的针管,问我好些了吗,挂点滴肯定对身体不好,我当然也知道,但的确挂点滴就是治疗感冒最好最快的方式。
我说好些了。
她说他想喝珍珠奶茶,好喝的珍珠奶茶,连锁店的珍珠奶茶,还想吃烤鸡。
我说好。
马上下单点,让外卖送到监狱来。
吃不到城里的,吃得到镇上的也不错。
点来了外卖,不得不说,垃圾食品除了别人说的垃圾没营养,什么都好,情绪价值给到位,可乐奶茶一口喝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一半。
正如李念所说,可乐啊奶茶啊,大家都知道是垃圾食品,吃太多喝太多对身体肯定是不好,但这些东西给人提供的快乐情绪价值是其它食物没法比的,人活着嘛,大多时候快乐的情绪价值高于一切,只要心情好,身体都跟着好。
吃了烤鸡,喝了奶茶可乐,舒服了。
安琪拿着一次性牙具去洗漱了出来,坐在旁边跟我聊天。
她问我,外边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你也才进来了没多久,也没多大变化的,大家还都跟去年,跟前年差不多。
她说:“好怀念在外边的日子,每天上上班,下班了喝喝奶茶,吃吃烧烤,看看电影,去做做指甲洗洗脸,周末去跟姐妹爬爬山……”
我说道:“跟帅哥约约会。”
她笑道:“没有帅哥,那时候都不稀罕帅哥。”
我说道:“追求的人也多吧。”
她说道:“也有的,发信息来,一段时间不怎么聊了,就不发了。”
我说道:“撩不动。那现在看见那些帅哥的话呢?”
她说道:“关久了,就都觉得好帅好喜欢,出去了又不稀罕。”
人性本贱……
聊着聊着,怎么又聊到了去药房去了。
安琪说,想去药房拿点东西。
拿点东西,能是什么东西。
秒懂的我迟疑一下,说,好的吧。
刚说好的吧,狱警来了,要带她回去。
我刚有的情绪,就被中止了。
狱警这几晚来得挺早,狱警说刚去运动回来,先把安琪送回监狱,再回去休息洗澡。
等安琪被带走,我也回去洗漱躺下。
玩着手机,魏央给我发来了消息。
我一激灵坐了起来,这家伙好久好久又没找我了,突然找我,还是为了这些事,也不可能为了任何别的事。
她说好久不见,有空出来坐坐吗。
出来坐坐吗。
出来坐坐吗?
当然不只是为了坐坐而已。
刚才起来的情绪,被她又撩起来,我说好。
她发位置给我,我穿好衣服打车过去。
之前的小镇村庄我们去过的民宿,不远处楼下的一家咖啡店。
小咖啡馆不大,装修得还挺有氛围,简单有格调,不远处就是海边,看着岸边有人在玩烟花。
魏央似乎是喝了酒,脸红红的,我坐下后,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我问她怎么了,这么晚,还喝了酒。
她说今晚几个同学好久不见聚了一下,喝了几杯鸡尾酒。
鸡尾酒度数有的还挺高,连喝几杯,很容易挂。
坐在她旁边,她问我喝什么。
我说随便。
她就给我也点了一杯跟她一样的,橙C美式,还要加浓。
我说喝完了这个,今晚不用睡了吧。
她问我,今晚打算睡觉吗。
我没说话。
她看着海边。
我问她,心情不好吗,心情不好才找我?
她说道:“好久没见你了吧,你就不会想我。”
我说道:“我给你发信息你烦,我干脆不发了,你爱找就找,不找拉倒。”
她说道:“不找拉倒。”
我说是的,不找拉倒。
咖啡上了,喝了一口,橙子汁加咖啡,还怪好喝。
魏央跟我说,过年的时候,家里就介绍了个对象,男的是某个高校的主任,三十几岁,年轻有为,高高帅帅,戴着个眼镜,魏央自己觉得年纪也不小,对方不差的话,试着相处吧。
本来认为两个人将就处一处,试用期一过领证就这么过也行。
结果还是不行。
我问她,之前不是想过,不结婚什么的吗。
她说之前是这么想,后来看到身边朋友闺蜜同学表妹一个一个的都结婚生子,孩子都可爱,自己也老大不小,也想要个小孩再考虑别的。
我点头,表示理解。
她说道:“男的,四十,五十,没事,还年轻,还能生孩子都没问题。女的过了三五,过了生育孩子的最佳年纪,断崖式的下跌,会急的。”
我说道:“所以病急乱投医?”
她说道:“说不急是假。”
我问,那怎么没跟人家处下去。
她说,那人,还没处呢,就控制她了,每天跟踪,说以后反正也是自己妻子,报行程怎么了,然后容易情绪崩溃,动不动就下跪求她,甚至自残……
说着说着她抱住了头摇头:“太恶心了,一点也不男人。”
魏央一度怀疑,现在的世界,男人们究竟怎么了。
不用问我这种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是不是男人太多了,女人太少了,所以男人只能通过给女人当孙子下跪祈求怜悯和砸钱才能换来女人的感情和婚姻?
两情相悦难道不应该是说,我喜欢你这个人,就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跟物质和其他没有关系吗。
感情难道不是说互相吸引,双向奔赴吗,像魏央面对的这类高富帅追求者,为什么要去扮演一个小丑去摇尾乞怜换取感情,女人面对弱者,除了鄙夷还是鄙夷,发自基因骨子里的瞧不起看不上。
我说道:“这种男人以后在一起了,不但自残,还会自杀,搞不好还会拉着你一起。”
她说道:“惹不起躲得起,天天在学校里不出去,让他每天抱着花等。”
不是有句话说,烈女怕缠郎?
越缠越烦了。
我说道:“也许有一天你看中了他的孜孜不倦锲而不舍滴水穿石的精神,然后许身与他。”
她说道:“滚吧,以前不是没遇到过,遇到一个拉黑一个,太没骨气太没追求了,去他xxx的。”
没想到一个如此学识渊博文雅谦谦的女子,还会说脏话,倒没有显得很粗鲁,几分俏皮几分可爱。
她把眼镜戴上,眼镜,完美的衬托出了她高知精英御姐的气质,斯文冷静。
之前的她也曾想过就这么保持单身快乐一辈子,后面年纪上来了,特别是过春节的时候,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聚会聚餐聚集,见别人都是出双入对小小儿女陪伴,自己还是孑然一身并且一年比一年年龄大,不由得就惧怕担心了起来。
岁月,的确是一把无情刻刀,对女人来说真的就一点也不友好。
她难受的打了一个嗝,去了洗手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独自喝着咖啡,看着远方的海上。
魏央从外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咖啡馆的光线都像是被她轻轻拢了过去。
她穿得简单,一身素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着,书卷气里藏着几分不经意的性感,明明是高校里最冷静理智的女校长,眼底却藏着让人一眼就沦陷的温柔。
她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动作优雅又克制。
我们聊得很轻,聊追求者、聊她的学生、聊窗外的天色,唯独不聊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关系。
她是高知,是清醒独立的人,比谁都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碰。
我也懂。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像两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再香再浓,也只能喝完这一杯,不能续杯。
空气里飘着焦糖和奶泡的香气,可我喝到嘴里,全是淡淡的涩。
她抬眼看我时,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疼,像是早就把结局看通透,却还是愿意陪我坐这一会儿。
我们从来没有过激烈争吵,没有过激烈质问,连遗憾都藏得规规矩矩。
我们都清楚,这条路走不远,也走不通。
她有她的身份、她的世界、她不能逾越的界限,我有我该守的分寸。
喜欢是真的,舍不得是真的,可没有未来也是真的。
咖啡渐渐凉了,话也慢慢少了。
沉默不是尴尬,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难过和短暂上瘾的疯狂。
她轻轻拢了拢头发,站起身:“该回去了,我们。”
她把我们说的挺重。
我跟着起身,跟她走出咖啡馆。
晚风很轻,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走得很慢,谁都没有开口。
到了民宿楼下,她停下,回头对我说了房间号。
接着很默契的,她先上去,我在楼下徘徊几分钟后才上去。
门开了,一片黑暗,她没有开灯,关上门后,她就抱住了我,释放她的所有情绪。
回到监狱的时候,又是大中午了,安琪问我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我说是。
只能找这个借口和理由才能搪塞应付监狱这边。
安琪说,她想喝奶茶。
我说:“你连续喝了几天奶茶,你都不怕胖。”
她说道:“能胖吗?”
当然胖不了。
监狱里什么伙食?
能胖的起来吗。
监狱里每天的生活有多苦,早上一大早狱警哨子统统喊起来,管你什么失眠哪里难受还是不舒服,这里不是学校,必须逼着全部起来,清点人数点名报数后几分钟时间洗漱早餐,早餐不是节日基本都是白粥馒头咸菜,不吃你就饿着吧。
吃完了拉去车间干活做衣服做鞋子缝纫什么的,一干就到中午,中午吃的也是那几样,吃完睡一下起来继续干活,晚饭也一个样,猪肉炒白菜这些什么的,然后晚上集体忏悔,学习行为规范,背诵几十条,看点新闻,然后又继续点名报数,关灯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波澜,死气沉沉……
也就难怪安琪每天都想出来医务室待着。
点了外卖,吃的,喝的。
几十块钱的外卖,也不是能天天吃到,这算啥呢,家里情况好点的囚犯可一点也不心疼。
门口有一批狱警押着几个囚犯,她们穿着了便装,没有身着囚服,她们的刑期到期要出狱。
安琪一脸羡慕看着她们。
我想看看囚犯出狱的场景,就跟着出去看了。
经过了几道安检门禁,才放了出去,囚犯们到外边后,就有亲戚好友来接了,众人在外头拥抱在一起,别提有多幸福的样子。
回到医务室,我跟安琪说,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去。
安琪说知道。
她问我身上的伤好了没。
我说一点皮肉伤,上了药后,恢复得很快。
她说我给你检查检查。
我还没拒绝呢,她就拉着我按着我趴在床上了,然后褪去我的上衣。
说是给我上药,我的伤都恢复了差不多了,怎么感觉是趁着现在没人在占我便宜呢。
上药的时候,有狱警送病人来了,她们看到这一幕,也没有什么好说,毕竟我的确有伤在身,在医务室里这样的行为举止都默认视作为看病治病。
安琪有点意犹未尽,去给病人看病拿药了。
我则是去忙我自己的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