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强一激灵马上站起来，连忙欣喜地点头，“是啊，找工作。”
他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
对方冷冷地打推开他的手，抽出一棵华子点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力工，干吗？”
“力工？”华强愣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在自己周围站着几个四、五十年的男人，有的看上去有60多了，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一脸的风霜。
在这些人当中，他算是个年轻人了。
可是，他可是正宗的全日制本科大学毕业的，从来就没干过那种力工的活儿。
他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的嘴答应了，“能干，多少钱？”
“一天三百，日结。”
“干什么活呀？”
还没等对方回答，有几个中年男人跑过来，“老板，我能干，我能干，我不要三百，二百八就行。”
另一个看上去有60多岁的老年男人争着抢着冲上来：“我要二百就行，我什么活儿都能干！”
黑貂男推了他一把，一脸鄙夷地说：“你瞅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干，一边儿呆着去。”
老年男人一脸的失望，可是脸上还赔着笑脸，试图说服黑貂男。
黑貂男根本就没再搭理他，指了指华强和另外三个看上去还比较年轻的男人，“你、你、你，你们四个，跟我走。”
华强和其他三个男人跟着黑貂男上了一辆路虎。
路虎的座椅上放着几条浴巾，是黑貂男防止他们把车座给弄脏了。
三个男人挤在后排座上，一个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华强旁边的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前面开车的黑貂男，“老板，到底是什么活儿呀？”
“小活儿。”黑貂男很轻松地应了一声，“一会儿就完。”
几个男人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有些不放心，但是为了能挣到这300块钱，他们也没敢再问什么。
黑貂男把他们四个拉到一处公路旁，让他们下了车。
公路旁边有一条挖开的长坑，有几个戴安全帽的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黑貂男带着他们四个走了过去。
一个白安全帽冷着脸对黑貂男大声说：“你能不能搞定呀，你搞不定就算了，我找别人。”
黑貂男马上掏出一棵华子递上去，陪着笑脸说：“我能搞定，我能搞定，你看，人都带来了，四个。”
白安全帽冷漠地推开他的手，“少来这一套，给你两小时，搞不定，我就换人。”
说完扭身就走。
在工地上，安全帽的颜色是有讲究的。
黄色安全帽的都是最底层的工人，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蓝色安全帽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工人，比黄色安全帽要好一些。
红色安全帽是技术人员和工地的管理人员。
白色安全帽是负责工地计划实施和工程质量的项目管理者，是工地的最顶级人物。
黑貂男从车上拿了一个黄色安全帽，指一下坑里，“看见没，就这个活儿，想办法把那个马葫芦的漏点儿给堵上。”
这个大坑近两米深，坑底有一个正在往外冒水的马葫芦有一个漏点。
一股黑乎乎，冒着热气的黑水不断地从里面往外冒，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儿。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中年男人对黑貂男说：“老板，你来的时候也没说干这个活儿呀，这个活儿三百谁干呀，要是塌方了会死人的。”
黑貂男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五百，五百有没有人干呀？”
四个人相互看了看，一个中年男人说：“一千，一千我就干。”
黑貂男恶气恶声地骂道：“你有病吧，一千，你怎么不要一万呀？”
那个中年男人转身走了。
另外一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岁数也大一些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老板，这个活儿太危险了，八百吧，八百，我就给你干了。”
黑貂男瞪着眼珠子厉声喝道：“六百，有人干吗？”
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下，那个男人说：“老板，真是太危险了，七百吧？”
黑貂男冷哼了一声，“就六百，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两个中年男人一脸难色地摇摇头，走了。
只剩下华强一个人了。
那个白安全帽转了一圈儿，又带着几个人向这边走过来。
黑貂男似乎有些慌了，拉了华强一把，“我给我九百，你干吧？”
华强从来就没干过这种活儿，不但脏，而且十分危险，真像那个中年男人说的，一旦塌方，可能自己小命儿就没了。
可是，华强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妈妈的虚弱的病容和无助的神情。
他咬了咬牙，“一千五，你给一千五，我就干。”
黑貂男脸一黑，“什么，一千五？你疯了吧你？”
华强盯着对方。
他知道，这个活儿非常着急，如果不搞定的话，这个黑貂男就会有麻烦，现在，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了。
黑貂男没有别的选择。
他一字一句地说：“就一千五，不行就算了。”
他作势转身要走。
那个白安全帽带着人走过来了。
黑貂男马上拉住华强，把安全帽扣在他头上，“行行行，一千五就一千五，快下去吧。”
华强一伸手，“先给钱，后干活儿。”
“什么？”黑貂男有些傻了，生气地说：“我干这么多年工程，还从来没有先给钱的。”
华强冷冷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白安全帽走过来，对着黑貂男大声吼道：“还在这扯什么淡呀，生孩子呢，能不能干，不能干早说话，老子没时间等你！”
黑貂男没办法，只好从手包里掏出一千五递给华强，恨恨地说：“行了，钱给你了，你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呀，下去呀！”
华强数了一下钱，没错，是一千五。
他把钱揣进兜里，跟黑貂男要要了一根绳子缠在腰上，把绳子的另一头交到黑貂男的手上，慢然后慢地下了坑。
热乎乎的脏水不断地从那个漏点往外涌，旁边的土已经变得非常稀了，周边的土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随时有塌方的危险。
华强也知道危险，可是，为了能多一点钱救妈妈的命，他也顾不了太多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哪怕是一千五。
他淌着热乎乎的泥水慢慢地走向那个漏点儿，刚要找个什么东西把漏点给堵上。
突然，两边的土一下塌方了，大量的土一下把华强深深地埋在泥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