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有些诧异:“为什么?”
麻药过了,现在正是疼的时候,拔掉止疼药,将面对的痛苦,是无法衡量的。
“拔掉。”
“眠眠,不可以——”楚翘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却被苏眠眼底的坚持震慑住了。
苏眠坚持。
楚家也没办法。
止疼药被拔掉那一刻,苏眠感觉到了疼,她几乎是本能的挤出了笑容:“谢谢。”
楚翘红着眼,苏眠还有心情安慰她:“楚翘,你回去休息吧。”
“我现在很好,我不会激动。”
她哑着嗓子:“我想自己呆一会,好吗?”
楚翘被酸涩堵住了嗓子眼,好半晌,哽咽着:“好,那你好好的,有什么需要就按呼叫铃,我会陪着你的。”
楚翘被带走,霍老太太本想说话,苏眠却闭上了眼,拒绝交谈。
霍老太太愧疚不已,好半晌,才离开。
伤口疼得厉害,短短几分钟,苏眠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湿漉漉的贴着身体,甩不掉,却无法忽略。
真好。
伤口疼,她感觉不到心疼了。
一整晚,苏眠一声不吭,任由疼痛一阵阵袭来。
天光乍现那一刻,被折磨了一整晚的苏眠昏了过去。
等到护士发现,吓得半死。
医院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一直不曾露面的霍景川赶到医院。
医生帮她开了止疼药,又给她打了镇定剂,整个人窝在床上,小脸惨白,不复之前的粉-嫩。
“霍总,少夫人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了。”
医生面对霍景川,多了几分紧张:“体内的毒素如果无法控制住,熬不过三个月。”
霍景川喉结上下滚动:“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霍景川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双眼盯着她的脸蛋,好半晌,哑着嗓子。
“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迟到了很久。
霍景川不敢想,如果苏眠此刻睁开眼,他们会是什么场景,更不敢想,她会说出什么话。
他抬手,捂住了一双漆黑的眼,喉头被酸涩浸润,硬的宛若一颗石头,不断磋磨他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偌大的病房里,一瞬间,陷入了诡异般的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眠睁开眼,她感觉不到疼痛了,大概是医生用了止疼药。
她转头,看到了霍景川。
他看上去极为狼狈,额头上的伤口没有包扎,看上去尤为恐怖。
几乎是一瞬间,厌恶,恶心,抗拒,排斥,憎恶所有情绪涌上心头,她本能的攥住了拳头,“滚出去!”
霍景川如遭雷击:“眠眠——”
“离婚吧。”
苏眠浑身都在疼,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了,她只想寻求解脱。
“霍知蕴没了,我也不想要你了。”
如果不是霍景川那晚强迫她,霍知蕴还好好的,在她的肚子里,会在一个风和丽日的日子,降临在这个世界。
可惜,一切都被毁了。
霍景川白着脸,薄唇翕动,“除了离婚,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那晚是我犯浑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会补偿你。”
苏眠头疼欲裂,顾不得手上还有吊针,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砸了过去:“滚!”
霍景川不偏不倚,被砸了个头破血流,他抬手,擦掉了血迹,眼眸漆黑,宛若一汪深泉。
“我会将你安排到霍家旗下的私立医院,你好好休养,我会好好弥补你。”
“你——”
“眠眠。”霍景川站起身,居高临下,透着一股威压气息。
“楚家可以得罪我,但,他们不会好过。”
霍景川满眼都是疯狂:“楚家不是我的对手,你那么在乎楚家,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我抬抬手就能毁了楚家!”
“啪——”
苏眠抬手就是一耳光,可惜她刚醒,没什么力气。
这一耳光不疼。
但却仿佛打在了霍景川的心口上,密密麻麻,泛着疼,他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贪恋的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
“眠眠,我对不起你,我会弥补你。”
“但是,如果你不肯留在我身边,楚家,韩任,眠,都不会好过。”
他低头,狂热的亲吻她的手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你!”
苏眠只觉得手背泛着火辣辣的疼,背脊生出了寒意。
“霍景川,你是不是疯了?”
是他对不起她,害得霍知蕴没了,他还有脸威胁她!
霍景川眼圈猩红:“我是疯了,眠眠,只要你留下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眠嗤笑:“那你怎么不去死?”
“霍景川,霍知蕴七个月吧,原本还有一个多月,他就能降临到这个世界了。”苏眠眼圈通红:“都是因为你,你害了他,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补偿我?想和我在一起?”
霍景川满眼痛苦:“如果我挨一刀,你能稍微消消气吗?”
“你应该被千刀万剐!”
霍景川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水果刀,猛地朝着自己的手狠狠的划了一刀,瞬间血迹翻涌。
苏眠瞳孔剧烈颤动。
他,是不是疯了?
霍景川手起刀落,一只手臂全都是伤口,最深的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他仿佛是为了让苏眠消气,又仿佛发泄内心的痛苦。
最后一刀落下,他手一抖,水果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声响。
“我可以挨很多刀,只要你愿意留下来。”
他眼都不眨,直勾勾的盯着苏眠,生怕她会走。
苏眠觉得他真的疯了,按下了呼叫铃,霍景川被医生带走,苏眠靠在床头,心力交瘁。
霍景川再次回来,换了一身衣服,手上的伤口被隐藏的很好,闻不到一丝血腥味。
“私立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乖乖跟我走。”
霍景川说的话很对,苏眠不可能拖着楚家下水,也逃不出霍景川的手掌心。
她看着他的脸,这接近一年的相处,无数的画面闯入脑海,最后,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所喜欢上的霍景川,其实是虚构的。
真实的霍景川出身优越,心狠手辣,乖戾疯癫。
而她看到的霍景川嘴硬心软,清冷孤傲,却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眠低笑几声,好半晌,捂着脸:“霍知蕴呢?”
那个孩子,被许楠带走了。
她甚至没能见上一面。
霍景川握紧了拳头,嗓音沙哑:“已经……”
“所以,你不光要绑着我,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见?”苏眠边笑边摇头,眼泪滚滚而落:“霍景川,你怎么敢说,你喜欢我啊?”
霍景川喉头酸涩,上前,抱住了她,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了:“我爱你,是真的。”
苏眠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背,尖锐的牙齿陷入皮肉。
霍景川仿佛感觉不到疼,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呼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