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只觉得浑身疼得要命,一层一层的噩梦笼罩。
倏然——
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苏眠睁开眼,看到站在眼前的男人,一脸阴沉。
冷水灌入鼻腔,苏眠下意识咳嗽,眼尾沾染了泪花。
她靠在墙上,浑身都是伤,血迹斑驳,她抬眸,虚弱地看向了男人:“苏天成还不来吗?”
他把她绑过来,这么久都不出现,不合理。
男人插着腰:“苏小姐,你为什么觉得我们的目的,是你?”
苏眠猛地一颤:“你什么意思?”
男人半蹲下身,记恨苏眠刚才那一刀,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原本我是不想动你的,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居然敢反抗,还放走了人。
苏眠的嘴角破了,血迹顺着嘴角往下滴。
“你,什么意思?”
她担心,担心眼前的人,会对她不利,更担心他们所谓的目标,会是奶奶。
“苏小姐,我们的目的,是苏老太太。”
男人仿佛大发慈悲:“你被绑了,所有人都在找你,还有谁会在意医院的老太太?”
苏眠发了狠:“你们是不是疯了,她什么都没做——”
苏天成疯了!
男人得意一笑,掰过苏眠的脸蛋,眼底透着几分痴迷:“苏小姐,知道吗,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苏眠只觉得毛骨悚然:“你放开我,你敢碰我,苏天成不会放过你的!”
这男人,不对劲。
男人贴近了几分,大手用力,苏眠领口的布料被撕/碎,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男人眉眼迷/离,狠狠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苏小姐,你怎么会觉得我害怕苏天成?”
他和苏天成合作的要求,就是要得到苏眠啊。
这么漂亮的女人,谁能不动心?
他原本想着态度温和点,却没想到,苏眠敢反抗,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留着了。
苏眠还想挣扎。
奈何她浑身都是伤,再加上男女天生差异,她那点力气,在绝对的力气面前,不值一提。
布料被粉碎。
滚烫的眼泪落下。
苏眠死死地咬住了舌根,与其被这样的男人羞辱,不如了断自我。
她绝望地闭上眼,湿/热的气息喷洒下来,苏眠下意识咬住了舌尖——
但下一秒。
身上的男人不动了。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来。
霍景川没想到他只是去了一趟滨城,就闹到了这一步。
他走到苏眠面前,一脚踢开男人,脱下外套,披在苏眠身上,将她打横抱起来:“眠眠,我回来了。”
苏眠如蒙大赦,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肩膀,滚烫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吓死了。
她以为她真的会被羞辱。
她连咬舌自尽的准备都做好了,幸好,他来了。
霍景川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又气又怒,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已经晕倒的男人身上,旋即抱着苏眠走出仓库。
苏眠浑身都在战栗,他放低了声音:“我回来了,别害怕。”
许楠看到苏眠找到了,松了一口气,刚想跟上。
却不想,电话铃声响起。
是医院打来的。
他拿出手机,放在耳畔,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许楠脸色骤变。
“霍先生,医院传来消息,老太太……不行了。”
霍景川敏锐地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了,滚烫的眼泪犹如一锅热油,泼在了心口上,泛着钻心的疼。
苏眠呜咽一声,顾不得疼痛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霍景川的衣襟。
“带我去医院,我要去看奶奶——”
霍景川忍着痛楚,带着她上车,许楠顾不得身份曝光,上车。
黑车驱动,车速不断飙升。
苏眠意识模糊,却靠着一口气顶着。
霍景川万万没想到,原本已经好转的情况,会被苏天成打破,他揽住了苏眠的腰,想要安抚,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雨,整个帝都仿佛置于风雨飘摇之中。
车窗关闭,雨滴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原本想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被硬生生缩短到了四十分钟,抵达医院,苏眠甩开霍景川的手,跌跌撞撞的上楼。
她浑身都是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周围的病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她无暇顾及,所有心思都在老太太身上,她上了电梯,没人敢和她乘坐同一辆。
这浑身是血迹,不去找医生?
是打算去哪儿?
要是晕倒了,他们可负不起责!
霍景川紧随其后,却被隔绝。
下了电梯,苏眠已经撑不住,她扶着墙,一步步朝着重症监护室走。
深夜的长廊,静谧得令人心碎。
苏眠一步步,走得很慢,却很沉。
守在门外的保镖看到她来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苏眠躲开了。
监护室内,应该是被打扫过一轮了。
往日运行的仪器,停了下来。
苏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腿下一软,眼泪就像是开闸的洪水,瞬间布满了整张脸,她捂着胸口,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唇瓣颤抖,眼前被水雾一层层遮盖。
透过敞开的大门,她看到医护人员将一层白布盖在了那人身上。
她浑身都在抽搐,心口仿佛被掏空,单薄的身体犹如虾米一般,弯曲成一团。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霍景川看到眼前这一幕,心口仿佛被狠狠地凿开一条裂缝。
还是,来晚了。
他看着医护人员将苏老太太推出来,他们冷漠地看向苏眠,嘴里说着节哀。
苏眠浑身都在颤抖,连跪带爬,撑起身体,抱住了早已经凉透的苏老太太,她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
“奶奶,求你了,别丢下我。”
“奶奶,眠眠再也不走了,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却不肯撒手。
霍景川上前,将她的手掰开,按在自己怀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眠眠,奶奶已经走了,你让她走得安心点。”
苏眠趴在他怀里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闻讯赶来的楚家人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捂住了嘴巴,许久都不曾言语。
苏眠哭到声嘶力竭,直到最后,晕倒在霍景川怀里。
……
苏眠这一觉睡得很长。
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没睡的觉全部补起来,霍景川衣不解带,守了三天。
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医生做过全方位检查,身体除了外伤,没有任何问题。
她,只是不想醒。
霍景川知道老太太的去世对她而言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他想起临走前,老太太叮嘱他的事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许楠推开病房的门,神情严肃:“霍总,老太太去世的消息被曝光了,网上舆论纷纷……”
那些难听的话,他不敢说。
他作为外人,都心疼老太太,更别说霍总,以及苏小姐。
霍景川负手而立:“公开之前的视频,所有发布过不利消息的营销号,全部起诉,不接受和解。”
他觉得,苏眠睡了也很好。
至少,不用面对那些舆论,更不用看到那些诛心言论。
“那,苏老太太的葬礼,需要再推迟吗?”
苏小姐一直不肯醒来,葬礼已经推迟一天了。
“推迟吧。”
许楠走后,霍景川走到床边,握住了苏眠的手,她昏睡的时候,也不安宁。
眉心紧蹙,始终被噩梦笼罩。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他庆幸,在滨城的时候,打开了手机。
却又自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
如果早一点,她或许能见到老太太最后一面。
如果再早一点,老太太也许不会走,就算是昏迷不醒,那也是活着。
他活了整整二十七年,第一次,什么叫做悔意。
他脑子里回荡着那天的场景,如果再晚一步,苏眠会怎么样,他不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