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幽长的索道，李轩还是在做马戏团表演者的时候才走过那么几回。
多年不曾做过类似的运动，又一次重回“舞台”之上的李轩不禁有些胆颤。
小心翼翼地踏着脚下的凭依物，心中冲起的冷淡几乎要将刚刚燃起的热血稀释、冻结。
不过既然走都已经走上来了，豪言壮语也都和挚友撇了，那么现在再退缩也就太不男人了。
平摊双臂，尽力保持着平衡的李轩走在那窄小的钢管之上，身形有些摇晃。
外界的喧闹没有透过玻璃打进来哪怕半分，此时想要辨认方向，调整位置，可只能按着身体的感觉来，空摸。
勉勉强强蹚过半程，却又要再次跳下脚下的杆子，行至更下一层。
已经没有退路的李轩狠狠一咬牙，趴**子来，随后猛地将自己的身子甩出去。
二十多岁青年健硕的身体就这么晃晃悠悠挂在了半空中，好似随便一阵风来就能把他吹走。
战战兢兢地调整了自己掉落后可能会来到的落点，李轩稍稍一松手，又有半截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挂下去。
确认自己大概有五成把握能够精准降落后，他深呼吸一口气，两眼一闭，把另一只手也松了开来。
“咚——”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英雄协会的穹顶上空，所幸此时大厅内一个人都没有，此番动静也未能传出去。
西装包裹着的白衬衫之下的那几片肌肤阵阵发着疼，大片的痛感使李轩倒吸一口凉气，苦笑不已。
再怎么坚硬的肉体，毫无防备地撞击到铁疙瘩上时，总会有些疼的。
从辞别金逸算起，这已经是他跳下的第五根杆子了。
期间，他被间隙勾破过衣裳，被碎片划伤过脸颊，更是无数次差点脚滑坠落。
为了悄悄地潜入英雄协会，李轩曾以为这些都是值得的，直到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厅——
“都大敌临近了，人都去哪儿了？”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暗自嘀咕，打量了上层一圈员工休息室：“这边也没有，不应该啊……”
随后，他苦闷地哀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就让逸兄送我走正门了。”
总算爬到通气管之上的李轩终于能够稍微喘一口气了，看着黑乎乎，但至少还能爬得通道，他觉得自己胜利了。
经过辛苦劳动后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的脸上不由带上了点兴奋的笑容。
但这笑意，也并没有持续多久——
才前进了大概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从正前方突然冲来一阵强风，刮得他睁不开眼睛。
不仅如此，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处于光滑地板上的李轩面对这相反的冲力时，可以说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绝望的重新被冲回距离入口不远的地方，一直温文尔雅的李轩罕见地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哪来的风啊？！”
扣在狭小缝隙中的指甲都快要绷断了，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管道中的李轩叫苦不迭。
要是他现在被冲出去，那么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从高空坠落，然后变成被人工加制成李轩酱。
不仅如此，明天的报纸上可能还会刊登诸如：“英雄协会B级英雄深夜潜入总部，却被人发现是奸细，当场处决”这样的冤屈信息。
李轩从未痛恨过能给人带来清爽的凉风。
但现在他巴不得这种自然元素赶紧从地球上消失。
使劲吃奶的力气将自己的指甲卡在管道间狭小的缝隙中，几乎每前进一寸，李轩都能感觉到自己手指传来的悲鸣。
刺痛与酸胀包裹十指，时间长了让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再无力向前爬哪怕一步的李轩只得临时改变自己的计划，选择拉开身下的通风网，一个翻滚跳了下去。
避免头部直接落地后，他侧躺在地板之上，仰望自己高举的，血肉模糊的十指，神情无奈。
低落没有持续多久，将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条，给几个伤得比较严重的地方裹上，避免失血过多后，李轩又一次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痛苦的扶着墙壁缓缓前行，通过观察房间内的装饰与家具，得出自己曾经来到过这里的结论后，他硬下心，开了门莽出去。
果然，此刻不管是楼下，亦或是楼上，都是一片黑暗寂静的模样。
空旷的楼道之上空无一物，好似从未有人在此存在过。
“我记得工作人员是不下班的啊？”男人细微的疑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楼之中，在这恐怖得跟鬼屋似的英雄协会格外突兀：“难道……？”
一个猜想在他脑中生根发芽，心间漫起的焦躁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约定好的集合地没人，本应在协会内锻炼技艺的肌肉佬们也不知去处。
那么，对着一个空壳子，外面这群罪犯为何又迟迟不发动进攻？
“咔哒。”
刚将腿迈入处于最顶层，只有领导英雄协会之人才能办公的房间中，整个英雄协会内忽地又恢复了正常，灯火通明。
习惯了黑暗，一下子无法接受强光的李轩将手挡在眼前，眯起眼睛向前方站着的那人望去：
负手而立的他见到满身是伤的李轩踏入房间时，露出促狭的笑容，捉弄般地说道：“我等你很久了，李轩‘大前辈’。”
眼前之人与预想并没有半分区别，隐隐想到最坏打算的李轩还想再作出最后的挣扎：“白墙会长，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他轻轻扭动转椅，将自己的身子靠了上去：“倒是你，这么晚了，不去协助警察们抓捕罪犯，反而到英雄协会会长的办公室来，这才是不正常的吧？”
“你不会是想要帮助外边的那些罪犯，来窃取本市内的重要文件吧？”
无言以对的李轩看着眼前人熟悉而又陌生的样子，有些痛心。
白墙这几番话，几乎已经坐实了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
但比起那些，李轩更感疑惑与不解的是：为什么一个堂堂H市的英雄协会会长，放着好好的高职不做，反而向罪犯那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