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拂开他的手:“幼稚。”
说话间,又从他手中捻了一颗桂花糖含在口中。
沈慎之坐在她身畔不足三寸,撑着下颌的手调整了一下,置放在了太阳穴,歪着头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你喜欢就好。”
紫芸端着点漆托盘进来:“姑娘,小公子给您送了些点心过来。”
“他怎么想起来给我送点心了,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罕见事。”沈沛筠颇为纳罕。
紫芸抿着唇笑起来:“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自从您将小公子救上来,他送来的东西还少吗,不过是同姑娘一样,嘴硬心软罢了。”
一面说着,一面将糕点悉数摆好:“咦,四公子竟是和小公子想到一处去了,都备了这桂花糖。”
沈慎之面不改色的笑道:“胡说,分明是小子学我来着。”
沈沛筠左右看了看,各自捻起一块,两厢对比。
两块桂花糖的切面纹路竟是一致,严丝合缝的对在了一起:“四哥哥和七弟分明是先后买的,却能合对在一起,想必巧极了,遇上了同一个摊贩,又一砧板上切下来的了。”
沈慎之不自然的移开眼,将腰间系带上挂的书取下来,随意翻看着往外走:“我怎么能只顾着同你闲聊,我还有课业未完成,需得走了,晚上哥哥在回来瞧你。”
沈沛筠轻笑出声,侧目叮嘱:“今日天气愈发热了,午后让厨房煮些酸梅汤,送到学堂,给四哥哥和七弟。”
“还是姑娘贴心。”紫芸福身笑应。
午后一到,她正将酸梅汤都备好了,却没自己前去,而是找到了紫芝:“太学里是不允女子进的,我同四公子七公子那边没有相熟之人,还是你去吧。”
紫芝一脸莫名的接下提盒:“我也没有啊。”
紫芸意有所指:“听闻阿宝已经能下床,今日就跟着四公子当差了。”
“他好不好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伺候咱们姑娘呢。”紫芝面颊攀上晕红,口中拒绝,手却已经将提盒接了过来。
一个时辰后,阿宝傻笑着拎着提盒回到沈慎之身前。
太学束脩昂贵,多是京城权贵子弟读书之处,到了午间自有单独的休憩之处,多为两三一间,内设小塌,茶水糕点之物多为自备。
沈慎之和严予安同在一个休息室。
见阿宝这副模样,沈慎之不禁拧眉:“前几日瞧着还好,怎么如今当了差,倒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起来了。”
阿宝嘿嘿笑了一声,打开提盒:“公子,这是五姑娘特意吩咐了,要送给您和小公子消暑的。”
沈慎之飞快扫了一眼严予安的神色,口中嫌弃道:“小姑娘家家的就是麻烦,备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一碗酸梅汤能抵什么用。”
说着,将提盒内的紫砂茶壶拿了出来,又取了配套的紫砂小碗倒出一杯,饮了一大口:“味道倒是不错。”
严予安:“……”
知道你有妹妹了!
沈慎之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混账羔子,觊觎他妹妹又怎样,还不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小棉袄。
啧,到底是妹妹好,捂在谁身上谁知道暖。
一碗很快见了底,沈慎之自然而然地拎起茶壶准备喝第二碗。
阿宝连忙伸手拦住:“公子,五姑娘交代了,要您同小公子一起用呢,您在喝下去,可就没小公子的份了。”
沈慎之不为所动:“他年纪还小,我只怕他喝多了课上受不住,憋了尿,我身为兄长,理所当然代他受这份苦楚。”
“沈兄这般和饮牛有什么区别?”憋闷了半晌的严予安冷不丁的张口。
沈慎之挑眉一笑:“便是饮牛的福分,也要有才成,只是可惜,这酸梅汤舍妹只备了我与七弟二人的,否则,定要邀严兄品尝。”
严予安古铜色的肌肤黑了一黑。
沈慎之笑容愈发灿烂。
严予安绷着嘴角盯着他良久,突然伸出手,自斟自饮,笑了起来:“我家没有这样细心的妹妹,便只能蹭一蹭你的福分了,沈兄不要见怪才好。”
沈慎之脸上笑容微凝,眉心跳了跳:“论起这份舍出脸面的本事,我同严兄相比,到底还是逊色。”
严予安喟叹一声:“沈兄小我一岁,家中尚未议亲,自然不会懂,有些事必得是豁得出脸面才可。”
沈慎之笑意不改,悠然笑道:“我自然不急,不过倒是要连累五妹妹了。”
严予安脸上的笑容顿时灰飞烟灭,生生僵在了当场。
兄长不议亲,自然也没有妹妹先出嫁的道理。
沈沛筠更衣换洗,预备出府。
“请五姑娘安。”佟妈妈的身后自身后传来。
沈沛筠打量一眼,微微颔首:“此间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佟妈妈如此急切做什么?”
“宫中来了太医,这时候应当是到了,怠慢不得呢。”佟妈妈顾不得擦额上的汗,留下一句便匆匆奔向正门。
沈沛筠出来时,佟妈妈正笑着迎了一位须发皆白的太医下了马车,请入府中。
紫芝歪着头张望:“好端端的,为何会请了太医过府,莫非是老太太的病情严重了?”
沈沛筠半眯着眼,望着佟妈妈引着太医转过回廊,步入前院:“未必是祖母。”
紫芝眨了眨眼:“不是老太太还能是谁?”
紫芸朝她坐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紫芝,你忘了咱们这是什么地方了,知道的太多可就……”
紫芝不明觉厉,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再多言。
沈沛筠步履送送疏松,目光深深。
这个时候,太医想必是去看望二叔的吧。
彼时的浅厢居中,安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慢腾腾的走进来,关切急躁的张口闻讯:“如何了?”
佟妈妈转过身,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却没能发出音调。
安老太太攥着拐杖,用力砸了几下地面:“你也想瞒着我吗!”
佟妈妈面露不忍:“如您所料,二老爷当年的病情,的确另有隐情。”
安老太太脸孔沉了沉,近乎从牙缝内挤出一句话:“这个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