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想把这个留下自然可以,但七弟你就莫想看了。”
张姨娘恼的浑身发颤:“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沈沛筠淡漠的目光自她脸上扫过,唇角扯出一抹讥诮:“人是不可太贪心的,二者,你只能选其一。”
她最是了解张姨娘的性子,沈宿亭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此时贸然将这凶手交给她,怕是无法保证人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到时,想要指证元氏便难了。
凌氏反应过来,赞同的颔首:“张氏,老爷方才并未解了你的禁足,若你在继续闹下去,干脆两者都别选了。”
张姨娘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努力按压下撕烂凌氏面孔的冲动:“我要看亭哥儿。”
沈沛筠这才移开目光,转头对凌氏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母亲先回去歇息吧,这边都有我在。”
“闹了这么一出,便是有乏意如今也褪的干净了,还是我随你一同去吧。”凌氏以决对的守护姿态站在她身侧。
张姨娘尖锐地长甲刺破了手中被揉捏的不成形的丝帕,眼中尽是愤恨幽怨,以及一抹极细微的惊惧之色。
沈沛筠不动声色的以为余光打量着张姨娘,见状,细长的眉轻轻蹙起。
一行人回到弄玉阁时,沈春华还未睡,熬的双眼浮满红血丝。
反倒是沈宿亭,不老老实实躺在榻上将养,正生龙活虎的坐在桌前,捏着一只浓油赤酱的鸭腿,啃的香甜。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躺在池塘旁,奄奄一息的模样?
张姨娘却一下子红了眼眶,径直掠过沈春华,扑了过去。
“亭哥儿,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可是连饭都不曾吃好?身上可还有什么不舒服?天可怜见的,为何就让你遭了如此一难,好在我儿福大命大。”
沈春华嘴唇赟动了一下,默默走出房间。
凌氏看的眉头紧锁,索性一手拉着沈沛筠,一手拉上沈春华:“我放才让云月回去做了些夜宵送来,咱们先出去吃一些如何?”
沈沛筠莞尔:“母亲周到,我们便厚颜跟着蹭上一回了。”
“多谢母亲。”沈春华拘谨的行了一礼。
三人联袂离开,房间空下来,只余下张姨娘母子两人。
张姨娘眼眸一转,走到刘妈妈身侧:“你去门口守着。”
房门紧闭,张姨娘的心绪也跟着安稳稍许,目光不由得在房内打量一圈。
“凌氏为何会给你五姐如此好的院子?哼,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是不可取,自己住着体面的屋子,给你倒是随意安置,瞧瞧,这屋里连个喝茶的物件都没有。”
沈宿亭嘟囔道:“男女有别,我是被随便塞过来的,一会还要回去呢,讲究如此多做什么。”
张姨娘低哼了一声,压下音调:“亭哥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儿的时候,凌氏有没有单独来找过你?”
“母亲找我做什么?”沈宿亭满腹不解。
张姨娘面色凝肃:“那你可曾看到凌氏与你五姐姐私下联络?”
沈宿亭挠了挠头:“娘,你问我这些做什么,我与五姐姐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时刻都盯着她瞧。”
张姨娘沉思片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好亭哥儿,娘待会回去后就不能随意出入了,你若是心疼娘,那就多在你父亲面前提一提我,还有你两个姐姐你都务必替我瞧住了。”
沈宿亭扁着嘴,很是不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时时粘着姐姐们,再说,您以前可从未说过要我近距着她们,瞧住了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姐姐们明日要嫁人,我还要拦着不成?”
尤其是五姐姐,他可不想挨揍了, 不过五姐姐那般样子应当也嫁不出去。
张姨娘轻叹一声,满脸哀容:“倒是被你说中了,我只怕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凌氏就悄悄儿的把她们婚事定下了,我这个做娘的,连自己的女儿要出嫁了都不知,我是心焦啊。”
沈宿亭是被疼惜着长大,最是见不得她这般哀容满面的样子,心一软,忙连连应是。
夜间薄雾微起,干燥的空气转而变得绵软湿润,如雨点般无孔不入。
张姨娘走后,凌氏为沈宿亭另找了院子去住。
沈春华出来相送,却不见沈沛筠的背影。
沈宿亭一面应付着沈春华的温言叮嘱,一面漫不经心的四处探看。
内心别扭挣扎许久,才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沉气道:“我的命是五姐姐救的,方才,方才我我忘记谢过了,劳烦二姐姐替我转告一声,大恩不言谢,来日我必投桃报李,结草衔环,定是不会欠她的。”
沈春华愣了一下,旋即妥帖答应,回到卧房时,笑着同沈沛筠说了一回,感叹道:“到底是孩子,平日里脾性在坏也都是小孩子样,关键时刻还是好的。”
沈沛筠哦了一声,随口问道:“母亲安排他去了何处住?”
“原本是没有收拾好的院子的,是四哥哥身边的阿宝过来回了一声,将亭哥儿接走了。”
沈沛筠眉头微蹙,前一世的沈慎之对府内的人都淡漠的紧,最后更是人间蒸发,在无踪迹,今生却全然不一样。
不知到底是她前世眼界太过狭隘的原因,还是因她出现的改变。
若是这样,便不单单只这一件受到影响,明日之事会不会因此生故?
沈沛筠心神不宁,翻来覆去许久堪堪入梦。
翌日一早,天色只擦了亮沈沛筠便已转醒。
紫芸拉开纱帐,抱着准备好的衣裳探过头:“还早呢,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奴婢也好将这衣裳熨得更妥帖些。”
“不必了。”沈沛筠自顾自起来穿鞋,开了窗子,阴湿的空气钻进屋内,眺目远望,阁楼外的满园春色半遮半掩的隐在薄雾之中。
紫芸连忙为她披上一件衣裳:“姑娘仔细着了凉,等午后雾散了再开窗也不迟。”
沈沛筠走回屋中,目光在作案前落了落,细如白葱的手拿起一本书册。
“替我更衣。”
说是薄雾,实则十步之距便如人畜不分了,这样的天气,总让人止不住的惫懒。
沈乐茹是二房嫡长女,她的父亲沈家二老爷而立之年高中进士,与当时外放为官的沈康成,算得是一门双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