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饮下杯中茶水，略显惊讶的扬起眉梢：“毁了？”
紫芝：“……”
程灵素：“……”
这么虚伪这么做作的惊讶是认真的吗？
程灵素竭力克制住抽搐的唇角：“你又知道了？”
“不知道呀。”沈沛筠不疾不徐的答。
“臭丫头，同我还神神秘秘的，我不问你就是了。”程灵素啐了一声，转头看向紫芝：“到底怎么回事，快带我们去瞧瞧。”
紫芝点头如捣蒜，忙引着二人前去。
沈乐茹的居所围拢了诸多人，程祁穆首当其冲被推在前面，正紧皱眉头，细细端详她的脸。
仅仅一白日的时间，她的整张脸都已被密集的鲜红痘疹遍布，不过距毁容之说，相差甚远。
程灵素戳了紫芝一把：“说好的毁容呢，这至多只能算是几个痘痘，几日就会消减了。”
紫芝摸了摸后脑，弱弱道：“奴婢也是现在才亲眼瞧见的。”
沈沛筠淡淡道：“不，如今只是初象若一直放任，毁容不过早晚。”
程灵素心中微凛：“你的意思是……”
“还未定论。”沈沛筠迈步上前，近距离的看向沈乐茹脸上的痘疹。
沈乐茹却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般，捂着脸缩进床脚：“谁要你们都进来的，出去，都出去，不要看我！”
沈沛筠的声音平板的没有半分起伏：“我不是来嘲笑你，你我都姓沈，这点我未曾忘过，想来三姐姐也不会忘。”
沈乐茹接连深呼吸，竭力压下不断翻涌的心绪：“我，你，好，你可以留下，但是我不想其他人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你让他们出去。”
程灵素是心气要强的人，闻言也不在逗留，直接将紫芝拽着一同出去。
唯有程太太和程祁穆二人还在其中。
程太太斟酌着，放缓语气：“沈三姑娘放心，我儿少年有才，定然会尽快将你的脸医治好。”
“那我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沈乐茹紧盯程祁穆，脸上充斥着焦虑惶恐不安。
程祁穆为她把过脉，眉心有一瞬的紧蹙，面上稍作轻松：“不必担心，只是饮食不调，肝火过盛之症，沈三姑娘若是相信在下的医术，就请安心静养两日。”
“会不会留疤？”沈乐茹急切追问。
“我可以担保，定然会让姑娘的完好如初。”程祁穆道。
“程公子还未说，以什么为担保呢。”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沈沛筠面如冷玉，不咸不淡的张口。
程祁穆眼皮轻微的抖动，还未回嘴，就见程太太面上带了怒容：“我儿的医术可曾是得了宫里的贵人夸口的，沈五姑娘这话是无心，可若换了个心胸狭隘的，只以为你在侮辱人呢。”
沈沛筠似笑非笑的转过眼：“我不过疑惑程公子的话说的不全，程太太就这般大动干戈，可见是仁者见仁，以恶揣测恶，没得惹人笑话。”
程太太是见识过沈沛筠这一张利嘴的。
看她冲突旁人尚有看热闹不闲事大的闲心，此刻到了自己身上，只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怒道：“沈五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性子，莫说是什么太太夫人，怕是贵妃公主都入不得你的眼了。”
“这话是你说的，而非我。”沈沛筠冷幽幽的嗓音直穿人心：“程太太再如何逞口舌之快，也不该如此冒犯皇室。”
程太太脚下生生一软，险些绊了过去，唇齿轻颤：“我并非那个意思……”
沈沛筠哦了一声：“太太是否是这个意思与我无关，到底要看圣意。”
程太太惶惶不安地转头看向程祁穆，心中又气又急。
沈沛筠漠然的扫视过她脸上的神情。
她可是从未见过她这位婆母如此模样呢，那时可是只有她被搓圆揉扁的份。
如今看程太太的模样，说不畅快都是假的。
程祁穆脸上也觉不光，忙拱手俯身：“母亲只是心直口快，并无旁的意思，我代母亲赔礼，还请姑娘勿怪。”
沈沛筠既不回答也不接受，深幽如井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镂空刻花的窗子半开着，却吹不进来丝缕风，空气烧灼窒闷。
“乐茹姐姐，你的脸到底怎么样了？”
急促的脚步声递进来，程秋芙人未至，声先到。
她目光紧促的落在沈乐茹脸上，眼中若有若无的划过两分失望。
沈乐茹忙以宽袖遮挡起大半面容：“令兄已帮我看过，并无大碍。”
“可咱们还有半月便要入宫选秀了，若是不能在半个月之内痊愈，后果不堪设想的，还是让我看看吧。”说话间，程秋芙伸了手去扯她的衣袖。
沈沛筠上前几步，隔绝开两人：“程公子都已再三保证，程姑娘又何必这般执着，偏要在旁人的伤口上撒盐。”
这样的话以程秋芙的性格，必然会发怒。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站在原地，愣愣的盯着沈沛筠看了好一会，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程祁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力将她扯回去：“沈三姑娘如今心绪不稳，你怎能如此胡闹，劳烦母亲速速带四妹妹回去。”
程太太与程祁穆交换了眼神，如有所悟：“还不快随我走。”
程秋芙会过神，看沈沛筠的目光缩了缩，两手交握着跟在程太太身后，一颗心如遇惊魂，疯狂的跳动着。
“程公子，我还有话说。”沈沛筠以余光扫向程秋芙，她的脚步果慢了下来。
沈沛筠眼波微深：“不瞒公子，我也曾对医术略有涉及，眼下我三姐姐情绪如此不稳，恐怕对伤势恢复不利，所以我想现在向姐姐回府，另请大夫诊治。”
程秋芙脚步彻底被钉住：“不是有我大哥哥在吗，再说，外面的大夫不会有我大哥哥这样厉害的，还是不要走了吧。”
“四妹妹。”程祁穆温润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愠怒。
程太太的目光也跟着发沉。
程秋芙却更是不肯挪动，努力挤出满眼的关切：“我只是担心乐茹姐姐回去后遇到庸医。”
“再说，五姑娘跟三姐姐是堂姐妹，住的地方又近，谁知道有没有被传上这些痘，还是留下让我大哥哥帮忙看看的好。”
紫芝皱了皱鼻子：“程四姑娘先前还那么为难我们姑娘，这会子怎么那么好心的关心起我们姑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