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张了张口,低声道:“你千万不要多想,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事情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样。”
沈沛筠深呼吸一口气,将那些东西重新塞回包袱里:“我知道,可如今的重点是,他到底去了哪里。”
陈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鬓角的假发又抓的脱了些:“会不会真的如你对旁人说的那样,瑞王府当真因瑞王不能生育一事,迁怒于他。”
“这才千方百计的打听,为的就是要他以命相抵,可以他的武艺,绝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处置了,否则,他就不是沈慎之了。”
沈沛筠收拢拳头,纤长尖锐刺在掌心,令她的神智始终清晰:“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找到他,我在去问问掌柜,他这些日子曾去过的地方,咱们分头去找。”
陈晖点头:“好,不管怎样,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闭嘴!”沈沛筠冷冷的看过去。
陈晖连忙自打嘴巴:“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嘴拙。”
……
沈沛筠将客云来的掌柜小二皆问了遍。
幸而沈慎之样貌出众,总有令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因而,他的一举一动也都让旁人有所印象。
真正打探到是一回事,可当除了客栈,望着眼前潮流如涌的人群,沈沛筠还是禁不住有些怅然。
心口像是紧绑的一块大石,在心中左摇右晃的坠着。
若有一刻绷不住,就会直接将她的心勒的七零八落,四分五裂。
眼前走的从容的人们,突然涌过来几个面色慌张的人,口中大喊:“不好了,走水了!城门走水了!”
一声声高亢慌乱的喊声一起,整条街的人都乱了脚,各个丢盔弃甲,不要命的狂奔起来。
倒不像是真的走水,而像是遇到了牛鬼蛇神。
也有一部分的家住城门附近的,一听见走水,便都手忙脚乱地提了水桶出来,朝着城门扑过去。
沈沛筠心口猛烈的跳了跳。
章和二十六年,晖州大旱,有百姓自称前朝血脉,趁乱起义,第一个攻陷之地就是晖州。
那时她早已被毒折磨的出不得门,至从丫鬟的口中也约莫知道乱党的残酷。
城门失火,绵延数里,百姓葬身火海者,数百人,死于战乱者,成千人,上万的灾民逃亡出来。
往日繁华的晖州城,一眼之间,几成死城。
沈沛筠整个毒不受控制的战栗,先前,因为她的重生,或是改变或是提前的事,已不止一桩一件。
难道章和二十六年的祸事,便要在今生重演了吗?
在她是心狠手辣,可如果是因她一人的重生,提前带来如此多人的死亡,她也会夜不能寐。
沈沛筠摸了摸腰间匕首,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奔过去,直奔城门。
“你要做什么!”陈晖大呵一声,也连忙追过去。
一个时辰前,还可称得上巍峨的城门,此刻冒着滚滚浓烟,火光冲天。
守门的守卫脸上挂着黑灰,不断的提着水桶往来,耳边有人大喊:“去掉水龙,快去!”
沈沛筠在滚滚浓烟前停下,城门上也攀上了肆虐的橘红火舌,烟尘将城门甬道熏的几不见人。
但除了四处的叫嚷救火之声,并没有预想内的刀光剑影。
她心口方才有一刻的松缓,又看到浓烟下的一道人影时,猛的收缩。
橘红的火光与鸦黑浓烟之下,男子颀长削瘦,那张鬼斧神工的俊颜隐见轮廓,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头滴滴嗒嗒的落下看不清的液体。
沈沛筠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时冲上了大脑,把她所有的理智冷静冲得溃不成军。
她想也不想便如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一头扑在那火光中的人影。
熟悉的坚挺温热,极清冽淡香。
“哥哥——”
沈沛筠嘴巴动了动,一张口,却带着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哭腔。
委屈,难过,担忧种种情绪把她绷了一路的弦硬生生扯断。
他还活着,有胳膊有腿,好端端的站在面前。
今日她已经一连经历了两次失望,乍然相见,不易于失而复得。
令她片刻也不愿放手,恨不能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当中。
沈慎之怔愣了数息,女子纤瘦柔软的身躯贴在怀中,茸茸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几乎把他的心都融了。
他忙丢了右手的剑,犹豫了稍许,只在她的发间轻轻一吻,紧紧回拥着她:“哥哥在。”
嗓音低哑,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过话。
沈沛筠在他的怀中抬起头,仰头以眼神描绘着他的眉眼。
与记忆中相差无二,不同的是下颌生了淡青色胡茬,两颊又凹下去些。
沈沛筠眼眶不可抑制的发热发烫,有泪珠迅速滚下,而后越落越多,如断了线的珍珠般。
沈慎之心口也跟着一窒,认真又专注的低眸,擦去她眼角的泪,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乖,哥哥带你回去。”
沈沛筠没有挣扎,乖乖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稳健的心跳,内心渐渐归于平静。
陈晖眼睁睁的看着,进去还是一个人,出来就成了两人。
还是在火光里,以如此亲密的姿态,仿佛他们身处之地,并非什么要命的地方,而是什么良辰美景之地。
中间掉下来了一段裹着火光的横梁,极懂事的绕过二人,砸在地上。
陈晖摸了摸心口:“亏我还在为你担心,如今你倒是抱得美人归,害我差点以为她想不开要自尽了。”
开玩笑,他可是连之后被沈慎之这混蛋扔进火堆里殉葬的准备都做好了。
沈慎之被如此调侃,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翘起唇角,眉目生姿的笑起来:“唔,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晚。”
陈晖咬牙:“你也远比我想象中的自在。”
沈沛筠低眸看着怀中的小姑娘,嘴唇角几乎咧到而后,满眼都写着得意:“怎么,不服气你也去寻一个?”
若不是眼下还处在危险中,他恨不能原地咆哮,昭告天下。
陈晖脸色黑了黑,片刻的功夫才反应过来:“等等,她不是你妹妹吗?嫡亲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