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点着桌面,眉头又蹙了所起来:“若说陈楚皇想要肃清外戚,那太子岂非……”
戎慎摇头:“他远比你我想象的狠辣,在你我来此之前,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便是因觊觎皇位,陷害太子,圈禁的圈禁,赐死的赐死。”
“陈元裴当日旁观不前,捡回了一条命,如今看陈楚皇沉溺长生之道,太子无心在储,这才有了这些心思。”
“外戚一旦被除,太子之位必定不稳,陈楚皇宠信陈琇,她如今还没选定支持哪一方,但以她与陈元裴的旧怨,无论选谁,都会是敌对的一方。”
“所以,你是要扶陈元裴上位?”沈沛筠抬头看他。
戎慎正色颔首:“他未必是草包,却也是个胸无大志的,若他在位可保两国邦交,我也可以早些带你回家。”
“好。”沈沛筠没有抱怨,没有惊惶,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你已经保护了我一次,往后,我希望你也不要让我自己猜测,不论做什么,我都愿意同你一起。”
戎慎手满足的拥着她:“好。”
先答应了,太危险的事情妥协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马车停下,紫芝掀了帘子开扶沈沛筠:“公主,到了,您快看,此处还算不错。”
沈沛筠就着她的手下了马车,环视一圈。
此处原是从前的清越公主府,空置至今,匾额上的底漆有些许的剥落,但总体也仍维持着从前的雅致。
里面已大体收拾过,身着宫女服饰的人迎上来:“奴婢柏蝶,见过公主。”
紫芝“咦”了一声:“公主,这是咱们大夏陪嫁来的。”
沈沛筠细眉微挑:“长公主把你们都拨来了?”
啧,宫内的人总算怕了。
柏蝶恭敬道:“是,严姑娘李姑娘已经先到了,可否要知会他们来同您请安?”
沈沛筠摇头:“不必,寻个人先带紫芝去安置,你陪我在府内走走。”
“是。”柏蝶应道。
紫芝还没说话,阿宝便扶着她道:“走,我陪你回去。”
紫芝羞赧的用手肘将人撞开,扭扭捏捏的去了。
沈沛筠笑吟吟地看着人走远,侧目瞧着戎慎:“怎么,你还不走?”
戎慎负手悠闲地迈着步子:“我的人还在你这,我如何走?”
沈沛筠压着了些声音:“只准待半个时辰,别惹人眼。”
“放心,我只想惹你一人的青眼。”戎慎低低的笑着。
闲庭信步小半个时辰,戎慎这才带着阿宝离开。
柏蝶打起了灯笼走在前面:“公主,此处便是您的卧房了,陈楚皇有令,请公主在府内安心静养,不要轻易外出。”
沈沛筠颔首:“你出去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
柏蝶回身关紧了门窗,从袖中掏出一张密封的信纸,恭敬地奉上。
“公主,这是奴婢临行之前,贵妃娘娘所给,嘱咐奴婢在到陈楚后,确保世子无虞,并与您会了面,才可呈递。”
沈沛筠接过信纸,上方的漆封完好,信纸也不止团了多久,皱皱巴巴,毛躁发软。
她撕开信纸,信很单薄,唯有简单一张纸。
信息量却极大。
信是景安帝亲笔所书,大致意思,她如今的身份正落了陈琇所言,是个细作。
主要任务,便是同戎慎一起,辅助出一位于北夏有益,好战心弱的帝王。
沈沛筠将信纸在灯烛下点燃:“你会什么?”
柏蝶抚了下腰间的软剑:“奴婢自小便同骁骑卫一同训练,随侍贵妃娘娘多年,应当帮得上公主。”
沈沛筠以探究的目光扫视她一眼:“我没在贵妃身边见过你。”
柏蝶回道:“奴婢粗笨,做不来细致之活,贵妃娘娘多是留竺之在身边伺候。此次来楚,因陛下吩咐,这才一直没能现身。”
沈沛筠淡淡的点头:“陛下既然吩咐了,我自然也会遵守,往后你就在我身边此后吧,不过,近身的事也要学着做,否则,会引人注目。”
“是。”柏蝶不禁问道:“那公主,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门,谢客。”沈沛筠安之若素:“陈楚皇不是要我安心静养吗,往后府内不管什么人来,都说我病了,不见客。”
柏蝶犹豫了下:“奴婢愚钝,若是世子前来呢?”
“不见。”沈沛筠断然道。
这样的吩咐传下去的后果,便是戎慎,陈元裴,甚至还有些旁的皇子前来拜访,均被拒之门外。
而与此同时的皇宫内,重华宫内殿之中,布满了各类黄符纸,以及红线朱砂。
陈琇被迫站在各类悬挂的玄妙之物中央,房内未燃烛火,四处昏沉沉的。
唯有道士舞动桃木剑,摇晃铃铛所传出的声响,如同地狱的诡音,摄人心魂。
陈琇浑身止不住的发寒,尤其是那阵阵的铃音,钻入她耳膜,便仿佛有鬼音从中透出来一般,让她手脚让发软。
道士挥舞着,突然将桃木剑指向了她身后的一个内侍,大呵一声“妖孽哪里去”便刺了过来。
于陈琇眼中,便是要刺在她的心口上一般,让她整个人都瘫坐下来。
身后的内侍被刺中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陈琇再也按捺不住,不顾形象的爬起来朝外冲去。
肩舆等候在外,她一坐上去,浑身力气便如被抽干般,使不出分毫,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浸透了。
竹柔担心的凑过来:“公主,您没事吧?”
陈琇嗓音透虚软:“快走,本宫一刻也不要呆在这里。”
她摸了摸脖颈,面色一个变:“本宫的玉呢,停下来,停下来,本宫要回去找。”
“长公主,长公主。”竹柔一面呼喊,一面追过去。
行至重华宫外,陈琇的步子却顿住了,吸了口气道:“先沿着宫外找找,你们跟我一起。”
绕着宫墙寻了大半圈,她步子停了片刻:“这是什么?”
织锦牡丹绣鞋下方,正踩着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黑色物什,壮若石头。
竹柔用帕子将东西包起来细看:“是炭,奇怪,如今已经入了春,咱们宫里早早熄了炭火,怎会有炭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