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芝一脚踩在多来的脚面上:“快些说,别磨蹭!”
多来呲牙咧嘴的捂着脚站远了些:“小的把当地大大小小数十个乡郡都已打听过了,姓连的秀才倒是有,可不是什么年轻后生,而是个年俞四十的老头子。”
沈沛筠眉梢微挑:“头几名呢?”
她记得,程灵素说那人是乡试头名。
乡郡内出一个秀才并非什么易事。
一个年轻的秀才已经足够令人瞩目,何况是拔得头筹的年轻人,说是众所瞩目也不为过。
多来凑近了些,故作神秘的张口:“小的都打听遍了,也没见有什么姓连的,不过,倒是另有一桩趣事。”
紫芝步子动了动。
多来连忙道:“三年前的乡试,曾发生过一桩大案,有家杜姓公子,花了银钱,请人替考,竟还得了榜二之名,后被人当场拆穿,而那替考之人,正是姓连,留州川柳村人氏。”
沈沛筠眸光微凝:“继续说下去。”
多来道:“小的生怕认错了人,拿着您准备的画像,寻到了川柳村,暗中探听,果然无错,正是他。”
“据川柳的村民所说,他揭发后,吃了一年的牢狱,之后就没了踪迹,连他娘都寻不到他。”
沈沛筠眼眸半眯:“如此说,他非但没有功名,如今更是终生不能在考?”
“按照律法来说,是如此。”多来点点头。
紫芝攥了攥拳:“那这个什么连傅盛,岂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紫芸紧拧眉:“若是如此,那他接近程姑娘必定别有所图,姑娘,不如咱们现在就回去,揭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沈沛筠也有瞬间的愤怒,不过很快就强自压制下来。
她微垂眼睫,低眸静思:“他能混过程沈两家,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紫芝急道:“那到底该怎么办?”
沈沛筠抬起眼:“先回府。”
“诶诶,姑娘!”多来追上去,不大好意思的搓着手:“茶楼没了,小的往后还能跟着您和大掌柜的吗?”
沈沛筠看向紫芝。
后者取下荷包,掏出两根黄灿灿的金条,豪气万丈的递过去“喏。”
多来手一沉,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沈沛筠低声解释:“一个你自己留用,一个拿着去重新寻处好的铺面,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便会重开茶楼,若有事,便直接来沈府寻我就是。”
如今的她,已不需对这些遮遮掩掩。
……
沈沛筠的步子停在了月洞门前。
程灵素与连傅盛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
前者执笔低眸写字,后者在她后面观看,时而笑上一声。
程灵素便转过身锤他两拳,面上却是笑容斐然。
沈沛筠的脚上如栓了两把铁锤,生生拖住了她的步子,令她头痛欲裂。
深陷男女之情的女子,是最不理智的。
在沈春华身上,她已吃到了教训。
她出神的功夫,连傅盛已然出来,乍然看到沈沛筠,退了几步,很快稳住心神,拱手作礼:“沈五姑娘。”
沈沛筠颔首回应,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明镜般通透明亮:“有些日子没瞧见边公子了。”
“不敢担姑娘一声公子。”连傅盛忙推距着:“不瞒姑娘,是我先前在外租住的房舍出了些问题,这才不得不请假,耽误了小公子的功课,是我的过错。”
他说话时,莫名提着几分小心,仿佛眼前不是什么姑娘家,而是豺狼虎豹。
沈沛筠微微一笑:“边公子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豺狼,只是觉得边公子教导幼弟,辛苦不说,还要因此耽误自己的功课,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紫芝暗暗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姑娘鲜少对她们这些自己人以外的人笑,如若有,那便是那个人要倒霉了。
不知道这个连傅盛,到底会是怎样的死法。
连傅盛自然不知其中缘故,只看着沈沛筠露出笑容,便也跟着放松。
“姑娘严重,圣人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沈沛筠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院内,程灵素还在独自埋头苦练:“我还有些话想要问边公子,不知你可方便?”
她的动作没有刻意回避,连傅盛看在眼里,想了一想,点头同意。
沈沛筠走在前面,连傅盛很快跟上,却也知情识礼,始终落在她后面尺寸,与她间隔开一定的距离。
单从这些细微的礼节之处,他做的滴水不露。
沈沛筠停住脚步,以审视的眼光看他:“我曾听父亲说过,边公子在来我们府上之前,便曾说过,自己有婚约在身。”
连傅盛有片刻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低眸道:“的确有过婚约,可我从未见过那女子,情谊如何抵的过我同素儿。”
叫的倒是亲热。
还有一个颇有效的讯息。
他还不知程灵素便是与她定亲之人。
沈沛筠心中暗暗冷笑:“可你到底是有婚约之人,可曾想过,你今日之行径,又要那与你订亲的女子如何,又要灵素如何自处?”
连傅盛像是早有准备,对此对答如流:“姑娘有所不知,那家与我定亲的姑娘,对我也无意,他们本是高门大户,只当年落魄时与我父亲有些情分。”
说话间,他还煞有其事的露出些许悲凉之色:“时过境迁,如今在他们眼中,自然做不得数。”
“原来边公子才是受害人。”沈沛筠目光锁在他身上:“可灵素,并非眼里能肉沙子之人。”
连傅盛垂着眼,眉头时紧时松:“正是我知道素儿的脾气,才一直不敢告知,可我也从未打算继续欺瞒,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合适的时候向她坦白。”
“我知沈五姑娘与素儿交好,定是看不得她伤心难过的,若是可以,我也想请你略帮一二,我必将感激不尽。”
沈沛筠险些笑出声,冷眼看着像模像样在自己面前拱手而立的男子:“你怎么敢肯定,她一定会原谅你?”
紫芝背过去,暗暗啐了一口。
这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阿宝那混球都赶不上。
“不用问了,我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