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太太狐疑扫了她一眼，自码放的整齐的经文最下方抽出一本，翻开看了一看，目光沉了下来。
沈乐茹送来的经文，她一早就已看过了，此刻一对比，字迹竟是半分不差。
这也是沈沛筠敢设下此局的原因，安老太太一向对她这个什么存在感的庶出孙女不甚在意，便是她有天大的孝心，也比不上沈乐茹一根发丝。
这样的事实，她前世却看不透，一味的讨好老太太，却至死也没得到半点疼爱。
今生既已看清，她便绝不会在重蹈覆辙。
安老太太合上经文，一首重重的拍在书册上方：“真是好的很，一个个都来骗我这个老婆子，这沈家莫不是容不下我了！”
佟妈妈生怕她在发病，连声安抚：“老太太莫要动怒，您这身子正是不好的时候，若是在牵出旧疾，只怕要让人揪心了。”
安老太太捧起热茶抿了一口，阴沉着脸坐了许久，道：“我平日最疼茹姐儿，可眼里也不是能容沙子的，否则这府里上下岂不都以为我是个不中用的瞎子聋子，人人都能糊弄我了？佟娘，亲自去一趟踏秋阁，将这些经书拿过去。”
“这……姑娘家儿面皮都薄，这样明晃晃的送回去，怕是三姑娘受不住呢。”
沈沛筠眼角微挑，泄出一抹讥诮：“既做了这没皮没脸的事，有何资格怕挨耳光。”
“这没你说话的份。”安老太太低斥一声：“旁的什么都不必说，只说我先收了五姑娘的就够了，她的那份便让元氏带去妙净庵供奉吧，我这不缺孝敬。”
“是。”佟妈妈应是。
最终目的已经达到，沈沛筠没有继续留下陪安老太太的打算，直接福身告退。
等到人走出去，佟妈妈才道：“老太太，这五姑娘怕是不简单，您精明一世，为何今日就顺了她的意思？”
安老太太年过五十，闻言眼眸半眯，牵出眼角细密的鱼尾纹。
“你以为我看不出那丫头的意图吗？一个小丫鬟怎么敢随意说话？必定是有人授意的，我并非给她台阶，替她出气，不过是恼恨茹姐儿对我的心意，这些个孙子孙女里，我最疼的便是她，可她连对我的这份心都是这般假惫懒，若不在提点提点，怕是要翻天了。”
自然，这也是给二房一个警示。
她可以疼宠偏爱二房，可大房的孩子也都是她嫡出的骨血，她断断不能让大房一脉绝嗣。
佟妈妈陪在老太太身边多年，只一提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奴明白了，会好好提点三姑娘的。不过啊，瞧这五姑娘也不是个坏的，这样的事不怪她，换做旁人必也是不能容的。”
安老太太闭上靠回软枕之上：“只是这等小事倒也罢了，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咱们家自然也不缺区区庶女的一份嫁妆。”
佟妈妈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子：“老太太，您呀，就是操心太过。”
沈沛筠原以为凌氏早已走了，没想到从卧房出来，一眼便见到了还坐在花厅等候的凌氏。
旁侧还坐了一个着嫩绿襦裙的少女。
少女生的明眸善睐，便是坐着也不安分，一会儿捧起茶盏，一会又放下，晃动着身子，左顾右盼。
这一眼正巧望见了走出来的沈沛筠，她双目一亮，直接从座椅上跳下来，小跑着奔过来。
“可等着你了，如若再不出来，我还以为老太太留你在里头唱戏呢。”
沈沛筠忍俊不禁，故意扬起眉调侃：“便是唱戏，我也没有那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本事，这一点，我可是要与你甘拜下风的。”
凌姣水灵灵的双眼瞪的比杏子还要圆：“亏得我一知道你在这冲锋陷阵，便急忙跑来救你，你居然这般说我，才该了缝衣针，缝了你的嘴巴才是。”
沈沛筠拉下眉眼，唉声叹气：“我若不能说话，你这些话还能同谁说去，单是憋也能将你憋闷死。”
凌氏唇角溢出一抹愉悦的弧度：“什么冲锋陷阵，什么憋闷不憋闷，眼瞧着你们两个才是女则女训看的少了，改日我一人赏你们几本，再让你们誊抄个十几遍，只看你们能否收住性子。”
凌姣撇撇嘴，轻嗤一声：“姑母还好意思说，你的那些女则女训不都让你拿到垫桌角了。”
沈沛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春华初绽。
安老太太必是不知此事的，若不然，被她知道她执着了大半生的惩戒手段，全都垫了桌角，怕是要当场撅过去。
凌氏咳了一声，义正言辞道：“这就物有所用，你们年纪还小，待日后长大便该明白了。”
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论谁甩脸子都不听就是。
这样才能活的肆意。
走在园中鹅卵石小径中，凌姣拉突然拉着沈沛筠一同加快脚步，将凌氏远远地落在后面。
“你的事我可都听说了，我才不相信什么鬼不鬼，报应不报应的，你可不许瞒我，快些告诉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可惜姑母故意在我面前瞒的不透风，不是我聪明，发现这两日都没瞧见你来练武，又听了一些传闻，怕是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沈沛筠眼观鼻，鼻观心，茫然道：“什么瞒你不瞒你的，我可不清楚。既然你不信鬼怪，那兴许是天上哪路神仙瞧见了，特意显灵的吧。”
凌姣双脚踏了踏地面，不满的瞪着她：“你怎么同跟姑母一样敷衍我，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信呢，可恨我没能亲眼看到，不然必定揭穿你。”
沈沛筠无奈的摇摇头：“你执着那些小事做什么，那件事在如何也只是过去，毫无意义，一味执着只会让自己深陷其中，劳心劳力罢了。”
凌姣杏眼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只告诉你，自小我都在蒙南长大，那边的人和咱们这儿不一样，他们族里有一类叫巫医的术士，善毒，可令死尸动。”
沈沛筠面色微变，点漆黑瞳直直望着她：“所以，表姐觉得我是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