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帝按着太阳穴:“爱卿先回去吧,容朕好好想想。”
凌梁哭声随之嘎然而止,立刻低头参拜:“老臣告退。”
沈沛筠面颊有些许的抽搐,同凌梁谢恩出去后,踌躇半晌,到底还是把那些问题憋了回去。
他外祖父这般嚣张,究竟是如何得陛下容忍至今的?
说好的登基之后,就该卸磨杀驴,除功臣呢?
殊不知,凌梁当真是有提此要求的资本。
他从前可不是没有兄弟姐妹,兄弟五人,三个都死在了沙场下,余下的一个死在外放任职的路上,只独独余下了他孤身一人,说是满门忠烈也不为过。
景安帝出了承明殿,在贵妃处躺在,头大如斗的说起今日之事:“向来只有亲王公主之女才可封郡主,成国公当真会给朕出难题。”
云舒容伏在案头:“成国公不是只有一个外孙女吗,何时冒出的第二个?”
景安帝道:“是刑部侍郎家的姑娘,行五,似乎是叫什么筠,什么沛,是个齐整的孩子,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封为郡主。”
云舒容眸光微转:“沈沛筠?臣妾记得她,可视为不可多得的绝色。”
景安帝咳嗽了声:“朕怎么知道朕又没有多看。”
云舒容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我又没有说这些,陛下这般紧张做什么?”
“朕没有,你别乱说!”
云舒容有些嫌弃的推开他:“我很喜欢这个沈沛筠,是个有脾气有主意的聪明人,成国公一家为大夏社稷鞠躬尽瘁,给个虚名其实算不得过分。”
景安迪面色沉凝:“朕再想想。”
云舒容话音变得阴阳怪气:“前儿个你给定远侯家里头的长女封为美人,抬进宫里的时候,不知有没有真人版的踟蹰犹豫。”
景安帝面容生生的僵住:“咳,咳咳咳咳,朕,朕也不过是给了她个虚名,从未临幸过,至多她进宫的那日朕去看过她。”
云舒容皮笑肉不笑。
景安帝被她这样的目光瞧的膝盖发软,急忙摆摆手:“朕这就下旨,封成国公的外孙女为长平郡主。”
圣旨下放到成国公府时,沈沛筠直直被这个消息惊的回不过神。
她以为景安帝不过是随口应付了事,事后赏些金银也就罢了,没想到竟能真的把这个旨意请到。
凌姣第一个笑容满满的过来:“恭贺你,往后沈家的那些人在见你,可就要生生矮你一头了,就是那个德惠郡主,你见着都不用在请安了。”
紫芝紫芸一个哆嗦着嘴唇,又是激动,又是震惊,一个鼻头酸涩,泪眼涟涟。
她家姑娘总算是熬出头了,有这样的名分在,往后京城还有谁敢对姑娘不敬?
沈沛筠在各路恭贺中回过神,颇有些不自在的站开了些:“外祖父为我这般,真的不会对国公府有影响吗?”
凌绯华笑着摇头:“你外祖父征战一生,流了多少血才能保大夏边境平安,陛下仁厚,不会因此多猜忌的。”
凌梁已有意犹未尽的摸着胡须:“只是可惜不能同时求两个,否则,姣儿的那份也不能少。等过段时间我还是要向陛下进言的,一家人总得整整齐齐。”
凌姣小声张口:“外祖父只劝着父亲不要如此快把我嫁人就好了。”
沈沛筠笑着挠她的后腰:“不把你嫁人难道让你继续在家里做个‘纨绔’姑娘吗?外祖父快快把她嫁出去才是。”
凌姣转身与她笑闹成一团:“你又乱说,瞧我不撕了你的脸。”
凌梁为了庆祝此事,又特地在朝堂上告了三十假,大摆筵席。
成国公府的席面何等体面,帖子一发出,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便都来了。
紫芝乐颠颠的拽了紫芸,在成国公府大门外迎宾唱礼。
沈家来了朱朝颜和沈春华,最让人惊异的是,德惠郡主竟也来了。
按理来说,上次的事情在前,她即便不是恨沈沛筠入骨,也该因给元家“戴绿帽子”一事困住,短时间内不可能出门才对。
紫芸按住紫芝,微凝了面色过去行礼:“听闻郡主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怎的亲自来了,若我家姑娘知道了,心里必是过意不去的。”
德惠郡主脸上是明显的用脂粉堆出的好气色,身形瞧着也不如往日挺立,但那股傲然之气分毫不减。
“你是什么人,也配在本郡主跟前说这些。”
紫芸依旧笑着:“奴婢是长平郡主的贴身侍婢,我们郡主同您算是旧时,奴婢自然少不得要替我们郡主多问候您。”
“郡主……”德惠郡主低声喃喃:“当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了。本郡主身子不好,没时候同你在此处虚耗。”
紫芝把德惠郡主身边容妈妈带上来的礼品捧回去,快速的扒开一条缝隙,顺着瞧了一眼。
里头是一个寻常的玉如意,并没有任何异样。
她这才转过身,悄悄对紫芸眨眨眼。
紫芸忙让出路:“咱们国公府空置了多年,里头有很多地方都还在修缮,别让他们冲撞了郡主,奴婢带郡主进去。”
她会过来这事实在透着古怪,
德惠郡主竟没有拒绝,勾起一侧唇角,不知是在嘲讽紫芸的小心翼翼,还是在自嘲。
倒是孙氏,夸了一句:“往日没注意过,不想长平郡主身边的一个丫头也是这般的心细周全。”
紫芸引着二人进去。
实在不是她愿意这般,这德惠郡主跟她们家姑娘说是有血仇也不为过,她怎能不小心不谨慎。
万一这人又算计她家姑娘呢?
彼时,正处在府内的沈沛筠,正同凌绯华在花厅内逐一同前来的客人们问安。
往日对沈沛筠面上恭敬心里嘲讽的名门贵胄们,此刻的赞美恭维倒是显出几分真情实义来。
什么,你说她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出身?
可人家现在是嫡女,是郡主,景安帝亲口封的长平郡主,任你是什么名门嫡女,见着都要行礼问安!
角落里,一姿容憔悴的妇人,瞧着被围拢在中间,华服章冠,巧笑嫣然的年轻姑娘,心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