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之中，厚重的沉木门板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婆子的话跟着递进来：“小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老太太可是吩咐了，任何人都是不允来看的。”
沈宿亭仰着头，声音里压抑着怒意：“我又进不去，你只闪开些，让我同姐姐说几句话便可。”
婆子道：“可这，这……”
沈宿亭吸了一口气：“妈妈放心，我没同任何人说，是我自己悄悄来的。”
“那，小公子可要注意些时辰。”婆子叮嘱着站远了一些。
没了碍事的外人，沈宿亭话语中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姐姐，你还好吗？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方才竟被吓傻了，都是我的错，若我多求情，祖母或许不会如此。”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要说这些了。”沈沛筠语速极快的开口：“你只告诉我，他们如今的状况如何了？”
沈宿亭的声音弱了几分：“我，我是跟着婆子悄悄过来的，没去看旁人，不知道如今的状况。”
沈沛筠眉头微蹙：“四哥哥那有我的伤药，一时半会应当不会有事，只是母亲昏厥，怕是远非表面所见的简单，你去替我远远的看一眼母亲的症状，之后再来告知与我，可好？”
沈宿亭懵懵懂懂的点头：“好，我知道了，只是为何要这样……等等，姐姐你会医术，莫非是母亲的身子有什么不对劲？”
“她的身子究竟如何，何时轮到你们两个来置喙了。”
张姨娘面无表情的缓步走来：“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亭哥儿，你受了委屈惊吓竟还跑到这里替旁人不平，头脑当真是一日比一日昏聩。”
沈宿亭没有出声，但不肯低垂的双眼中写满倔强。
两世的母女之情，沈沛筠对张姨娘了解至极，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话，也可窥出藏着遮掩不住的得意。
今日之事如走马观灯快速在脑海中串联，沈沛筠声音微紧：“姨娘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如今难道不是该去母亲那耀武扬威吗？”
张姨娘轻笑一声，眼角飞扬：“果然是我的女儿，向来都不是那种愚钝蠢货，不过今日你可是多心了，要惩治你们的是老太太，我如何做得了主。”
沈沛筠平静道：“处置的人是老太太传信给老太太的人却飞非姨娘莫属。”
张姨娘并未否认：“是如此又如何？我是亲娘，我便是想要借他人之手教训教训你又如何？你多番顶撞忤逆我之时，便应该想到今日。”
尖锐的讽笑透过紧紧闭合门板传进来，沈沛筠不禁冷笑：“姨娘，到如今我真是愈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所生？否则，你为何要三番五次如此对我？”
张姨娘得意的面容一敛，怒道：“我早该知道，你分明就是嫌弃了我这个亲娘，巴巴的想要成为嫡出女，可惜，从今往后你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也不对，亦或者也有如此可能，毕竟，只要那贱人死了，老爷扶正的人选必定是我。”
话音刚落，便听沈宿亭震惊道：“姨娘，你在说什么？”
沈沛筠心中稍动，立刻接过话头：“若我没猜错，母亲今日会晕迷，姨娘必定有不小的功劳吧。”
张姨娘眸光闪烁，沉默以对。
旁侧的沈宿亭瞪大了眼：“是你在害母亲？姨娘！你怎能如此做，不成，不能看你犯下这样的罪孽，绝对不成。”
一面说着，一面转身想跑。
张姨娘往日做这种阴私龌龊之事都是避讳沈宿亭的
第一次这样明晃晃地表露出来，就被儿子如此排斥，心脏险些顺着嗓子眼跳出来，扬手落下一巴掌。
“你这个混账东西，是想要我的命吗！我不妨告诉你，我确有借机除了那贱人的心，如今也已拔了剑鞘，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你若想亲手弑母，便尽管去！”
沈宿亭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自脚底向上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门缝之中，隐隐绰绰透出张姨娘扭曲得意的脸：“原本我是不想再争了的，可那个贱人先是来夺我的女儿，又让他的儿子来折磨我的儿子，我若继续忍让下去，下一个岂非就是我了。”
祠堂内传来长久的寂静。
厚重的沉木木门突然从内向外拉开。
阳光扫进去，映出沈沛筠面无表情的脸：“姨娘，你太过贪心了。”
张姨娘还在惊疑之间，凌氏与沈康成一前一后自祠堂内里的漆黑之处走出来。
凌氏满脸冷凝，沈康成脸色亦不佳，满脸阴沉的看着她：“张氏，我已是待你不薄，没想到，竟将你宠到了如今的地步。”
张姨娘脸色大变，羽睫不断颤动，却仍故作镇定，极力掩饰：“老爷在说什么？妾不过是气这孩子顶撞忤逆，有心过来看看，又怕她继续恃宠而骄，这才出言教训，当不的真的。”
凌氏嗤笑一声：“张氏，你是将我们都当做傻子？”
张姨娘脑中强撑的那根琴弦隐有崩断的趋势：“妾听不懂太太的话。”
沈宿亭自呆愣之中回过神来，无力的辩驳：“这，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姨娘，姨娘总不会真的如此的。”
沈沛筠眉目窥不出深浅，只见幽深：“姨娘，你的所有言行，我能听见的，父亲母亲自然也能，还有母亲身上的毒，父亲已经请太医查过了，不会有假。”
张姨娘后退数步：“怎么，怎么可能，你们在胡说，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宿亭嘴皮子动了动，喉咙却似堵了棉花般，吐不出一个声调。
沈沛筠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侧目与凌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轻轻颔首。
不多时，两个婆子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丫鬟走上来，衣裳灰扑扑的，却也难掩华贵。
张姨娘绞紧了的手中的帕子，禁不住的快步走过去，盯着那丫鬟细看。
喜欢抬起头，俊秀苍白的脸显露出来，眼中没有一丝光彩。
张姨娘猛然跌倒：“云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