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伯夫人面色彻底变了,失手打翻桌上的茶盏,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沈沛筠笑容不变,一双剪水墨瞳不辨其意:“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能做什么?真正能做这些事的人,自然还需要伯夫人自己留心。”
长庆伯夫人胸膛起伏极快,面部表情精彩纷呈,宛若一张调色盘。
贴身的丫鬟吓得脸都白了:“夫人,你没事吧,奴婢扶您回去吧?”
长庆伯夫人点头,由丫鬟扶着便想走。
婚还未退,怎能走?
严太太想要张口直言,又怕太过失礼,一时竟无法阻拦。
沈沛筠目光掠过桌上摆放的锦盒,拿起来递给长庆伯夫人:“伯夫人,这退婚的信物你忘了,聘礼严太太也都准备好了,这就点了人帮忙套上伯府的马车,以便带走。”
长庆伯夫人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用力咬着后槽牙,取出一枚玉戒丢给她:“严家的信物在这了。”
说完,不言告辞便转身而走。
沈沛筠将玉戒交还严太太,轻声道:“请太太收好。”
严太太双手捧着玉戒,眼圈一红,落下泪来:“我的凝姐儿可算是有救了。”
沈沛筠轻劝一声:“太太,现在不是伤怀之时,想必伯府的聘礼还需要好好清点盘送,您莫要因此耽误了。”
“瞧我这个样子,还没你看的明白。”严太太连忙用帕子拭泪,亲密的握了握她的手:“好孩子,容我怠慢片刻,待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必是要好好谢一谢你的。”
沈沛筠礼貌地回以一笑:“我可否先去看严姐姐?”
严太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立刻招呼贴身的婆子,引着她一起过去。
彼时,严凝的闺房之中,药香浓郁,房内的纱帐尽数垂落在地,屋内更显压抑暗沉。
而严凝,正满脸苍白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死气沉沉。
严太太派过来的婆子上前仔细瞧了瞧她的情况,暗暗嘀咕:“不是说退了婚便会好的吗,怎么如今瞧着还是这般模样?”
沈沛筠不冷不热的瞥她一眼:“慧尘师傅的话你也敢怀疑?何况眼下只是刚刚退婚,便是最好的药,也没有即刻生效的道理。”
婆子忙伸出手轻轻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是,是老奴胡乱揣测,姑娘可莫怪。”
沈沛筠在床榻旁坐下:“我有话想和严姐姐单独说,你们都出去等着。”
婆子再不敢多问,忙不迭的退出去。
房间清静下来,唯有榻上严凝微微加重的呼吸声最是清晰。
沈沛筠在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小指大小的药丸,掰开严凝的嘴巴塞了进去,在捏着她的下颌灌了一小口水。
严凝的喉头轻微的滚动,静待一盏茶后,她覆于紧闭双眼之上的长睫不停的颤动着,缓缓睁开眼。
沈沛筠微微一笑:“恭喜你,婚已退了。”
严凝干涩的眼眶瞬间涌出滚热的泪滴,如断了线的珍珠,串串滚落。
不多时,便随着压抑的哭声彻底决堤。
门外的婆子听到动静,慌忙跑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安然无恙的严凝,先是瞪大眼,而后便是惊喜。
“姑娘,您,您没事了?您醒了?”
严凝挤出一个笑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突然有了力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奴婢这就去告诉太太。”婆子转身往外快步走去。
严凝拿了帕子擦干脸上的泪,满眼感激的看着面前之人:“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若是没有你,我此生便无望了,对了,还有……沈大哥。”
沈沛筠直接略过她口中的沈大哥,笑道:“不必谢我,也是你自己意志力了得,受了这份苦,自然该得这份果。”
她给严凝服用的可以假做重症之病的药,绝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服用此药之后,最大的副作用便是所产生的痛楚症状都是与病危无差别的,相当于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病危之痛。
能够硬生生的扛过这几天,的确不易。
严凝苍白的脸色褪去,脸色点点转向红润健康,双目中的坚决依旧:“即便真的要了我半条命,我也一定要退婚。”
沈沛筠目中露出几分真切的钦佩:“你很历害,日后必定会得偿所愿。”
严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一红:“日后的事情还早呢,我才不要想。”
正说话间,外面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婆子还没来得及禀告,严予安就已快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的样子与往常都不同,嘴角不知何故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伤口已凝结,疤痕仍在,脸颊旁也有些淤青,十足一副被人暴揍了的模样。
严凝吓了一跳,忙掀开被子下来:“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这个时辰还出去找人比试了?”
严予安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确认她是全然好了,才舒出一口气。
“这些年经常摔摔打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你没事就好,母亲现在已经在清点聘礼了,你不用嫁给那个混账了。”
严凝无奈的轻叹一声:“我是没事了,可你这个样子,母亲看到又要心疼的。”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沈沛筠对严予安好感全无,便出声告退。
“等等。”
严予安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拦她,手已到了半空,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拐了个弯,硬生生收回来,挠着头,满脸羞愧。
“沈姑娘,昨日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唐突了你,你若是还在生气的话,你就打我吧,哪怕是骂我一顿也好,就是能不能……不要对我视而不见。”
严凝左看看右看看,隐隐嗅出几分微妙之意,默默选择噤声不语。
沈沛筠脸上没有太大起伏,淡淡道:“昨日的事我没忘,但也没有真的生气,为何还要打你骂你?”
严予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只要你不生气就好,等改日,改日我一定要好好的同你赔罪,听说城北邻河而建了一家酒楼,景致颇好,到时,我们一同前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