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意森然。
他倒不怕沈沛筠在皇宫内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哪怕她见到了父皇,也绝不可能查出他的病因。
一切,尚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夜影婆娑,皇城之下几个人影避开了宫门守卫,快速出了宫。
没有惊到任何人。
城南街上,一家极少开门的药铺后堂。
吱呀一声,两道身影快速闪进了堂中,一道微弱的烛火燃起。
“公主殿下!”
何太医的声音里带着微颤,显然是激动的。
一声玄色衣衫的沈沛筠微一挑眉。
“公主殿下住入西侧宫三日,知味和整个城南都被太子的人搜了一遍,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但前来搜查的人称城中有人私卖禁药,查封了不少药铺,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多亏公主殿下机智,从东宫脱身了,这倒卖北夏带来药材一事,只怕暂时要停下了。”
说着,何太医脸上闪过惋惜之色。
跟随沈沛筠出宫的柏蝶眸底生出些许异样,忍不住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她以为公主殿下所重用的何太医必然也是一个有谋略懂得孰轻孰重的人,没想到这么在乎自己的利益。
他这样哭诉,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无法倒卖药材赚取银两了,可全然没有为主子着想,这样的人,也值得他们深夜穿过层层守卫的皇宫出来见他一面吗?
注意道柏蝶的眼神,沈沛筠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
“何太医,只要知味能在洛城甚至整个大楚站稳脚跟,有朝一日,那么药材生意也会日渐好起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沈沛筠安抚道。
“老臣自然是相信公主的话,既然公主都这般说了,那老臣也就放心了。”
何太医顿时眉开眼笑。
“那我们眼下来说一说正事。”
……
三更天。
天际已经泛起青白,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到来。
何太医在听完沈沛筠的话之后,顿时震惊不已的站起身来。
“公主殿下,你想在异国拉下一个已经掌握了半壁江山的太子,这是否……”
“是否有些异想天开了是吗?”
也无怪何太医如此反应。
他虽然一步一步走来对沈沛筠尤为敬佩,也知道她与一般女子的不同,但这里毕竟不是北夏,沈沛筠哪怕有个和亲公主的身份,也只是成为太子妃之后才显得尊贵,不然一个异国公主,不但会被大楚皇室防备,就连这满堂朝臣,势力雄厚的都有可能直接打压。
更何况要动太子,必然要先和杜家对上。
杜家已然在大楚屹立百年,曾出过两位皇后,就连如今的承恩公也是位极人臣,势力不小,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更不用说,他们哪来的实力与之对抗?
何太医眉头紧皱,似乎要劝。
“公主殿下,此事不如等世子回来后再做定论。”
“何太医的担忧本宫明白,只是这件事,已经拖不得了。”
沈沛筠眸底生出几分冷意。
她对颠覆大楚朝政没有兴趣。
毕竟大楚与北夏旗鼓相当,比蒙南与戎狄那等野蛮之地要开化的多,若是大楚出事,距离这里最近的蒙南会不会起什么心思,沈沛筠不知,但一向好战的戎狄,势必不会放过趁乱进攻中原大国的机会,到时候就不只是大楚乱,而是连带着北夏一同乱了。
可大楚下一任天子,绝对不能是陈元鸿。
他已经对戎慎起了杀心,若是他登基,她与戎慎离开大楚将困难重重。
“杜家既是太子的推手,但也是他的短板,承恩公这么多年以国舅自居,得罪的人也不少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荒唐儿子。”
都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得意忘形的晚辈,也有可能让家族蒙羞。
“何太医,本宫要你去做两件事,第一件事,传信给杜嬅月,叫她将大楚第一乐师芸娘安排在永巷,等承恩公之子杜伯益上门,到时候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第二,一早派人去请七皇子坐镇顺天府,参与顺天府魏延对沈宿亭的提审。”
这两件事都不难,何太医却怎么都想不通其中关窍,那芸娘虽暗中已经归顺他们公主,可与杜伯益从未听说过有任何的牵扯啊。
至于七皇子,他此时在朝堂上被压制,哪怕在沈宿亭被第二次提审之时坐镇顺天府,也没有办法直接令顺天府府尹直接放了沈小公子。
他是知道那杜家小公子杜章中毒一事的,如果只剩下三天期限,等杜其枫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一死,只怕这件事便再也没有挽救的余地,那沈宿亭,也只能入大理寺再无回到北夏的可能。
这绝对不是沈沛筠可以接受的。
意识到这一点,何太医顿时神色一凛道:“老臣知道了。”
“公主,那我们现在……”
一直守在一旁的柏蝶不由问道。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他们现在回去宫中,不会有人发觉他们离宫一事。
“不必担忧,哪怕只是我的私自出宫,成妃娘娘也只会帮着遮掩,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又怎么能什么正事都不做就回去?”
一旁的何太医眨了眨眼睛。
难道见他不算正事吗?
“奴婢但听殿下吩咐。”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去一趟顺天府。”
与柏蝶两人换了身玄色锦袍,沈沛筠带着她去了顺天府。
本以为要翻墙入内的柏蝶看着他们公主殿下竟然大刺刺的走门,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来。
“来者何人?”
顺天府侧门处也有轮班的守卫,沈沛筠被拦着之后面不改色的拿出一枚令牌。
仔细看了那枚令牌后,守卫顿时换了一张殷勤的面孔,当下道:“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人,两位请。”
柏蝶睁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派我二人前来,再去一趟地牢,看一眼那关在这里的北夏使臣。”
两个守卫其中的一个连忙应下:“下官带两位大人过去。”
“可是顺天府不许外人探视犯人啊。”
另一守卫不解道。
“看来这位小兄弟还不明白我等的身份,不若我等回了东宫禀报了殿下,再请一道旨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