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沈沛筠与这个弟弟关系并不亲密，如今瞧他这副样子更是不喜。
故此，她冷了脸来：“我不单要推你，更是该好好教训你，紫芝，按住他。”
紫芝一骨碌爬起来，没有片刻凝滞，直接将人按在桌上。
十一岁的小少年，身量骨架还未长开，她力气算不得大，按住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却绰绰有余。
沈宿亭下意识地挣扎怒骂：“沈沛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娘！”
在他的记忆里，一向只有两个姐姐讨好他的道理，何时敢对她如此了。
沈沛筠面无表情：“沈宿亭，我是在教你如何为一个人。”
“五妹妹，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春华的声音突然撞了进来。
沈宿亭像是看到了救星，嗷嗷叫着挣扎：“二姐姐救我，沈沛筠她疯了，想要杀我。”
沈沛筠眼眸微微眯起，很好，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撒谎告状，罪加一等。
“五妹妹你到底要做什么？”春华脸色白着脸想要去扯紫芝。
沈沛筠挡在她面前，语气坚决且漠然：“二姐姐，他已经被姨娘教养的不成样子了，将来在外也只会是个为祸一方的混不吝。今日之事，我便是要告诉他，万事皆有因果，做错事便一定要付出代价。”
沈春华轻轻咬唇：“你说的不错，可七弟是父亲姨娘的掌中宝，如何能在你这里受委屈。”
这话给了沈宿亭极大的鼓舞，他努力扬着下颌瞪过来。
“听见了吧，若我少了一根汗毛，爹爹会打你板子的，到时候再把你关进柴房，姨娘也不会饶了你，你等着……啊！”
气势汹汹的话终结于一声凄惨的叫声。
“紫芝，堵住他的嘴，紫芸，拦着二姑娘。”沈沛筠手中抄着的鸡毛掸子，手起掸落，掀开沈宿亭的下袍就抽打起来
紫芝顺手拿出自己擦汗的帕子塞进惨叫不已的沈宿亭口中，长吁短叹的默默念叨。
她家姑娘真是越来越不拘小节了，连打男人屁股的事都能做出来，不对，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才对。
转过头来与挡在沈春华面前的紫芸对视一眼，二人眼中流转的微妙如出一辙。
沈春华看着沈沛筠清冷漠然的侧脸，不必紫芸赶人，脚下便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冷静下来细想，七弟确实是嚣张跋扈，若说今日的事端非他所起，她是绝不会信的。
五妹妹不顾念骨肉亲情的，她定是为了七弟好。
刘妈妈站在西厢房外不远处盯了一会，眼见着沈宿亭进去了就没在出来，转身回了正房禀告。
“姨娘，小公子进去有一会了，没闹出动静，五姑娘定是都听去了。”
张姨娘浑身的筋骨似都松泛下来，拉过软枕靠着：“这个白眼狼想要跟我闹，真是自不量力，瞧着吧，她总要乖乖在我面前下跪认错。”
刘妈妈笑着恭维：“姨娘与五姑娘本就是骨肉至亲，五姑娘自然没有总记仇不拉脸的理儿。”
张姨娘闭上眼，并未答话。
窗子灌进来一阵风，烛火在灯罩内摇曳着，室内光线便也随之明明灭灭。
紫芸拿起灯罩瞧了一眼，里头的烛火已燃到尽头，她忙关窗换烛，屋内再度明亮。
挨了一顿打的沈宿亭窝在桌下，抽抽嗒嗒的抹着泪，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
沈沛筠目光淡淡的扫过去，半大的小少年生生将即将打出的哭嗝憋了回去。
沈春华担忧的瞧上一眼：“五妹妹，你打的是不是有些重了，若是姨娘瞧了，必定是要怪罪的。”
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沈宿亭愈发委屈了。
原来他先前误会了，二姐姐从一开始关心的就是五姐姐！
沈沛筠端起新沏的茶水，慢腾腾的饮了一口：“我自有法子，倒是二姐姐，你才是最易吃亏的性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春华沉默了一会，嗓音陡然有了力气：“我知道你是怕牵连了我，可我才是姐姐，合该我护着你才对，今日我便厚着脸皮赖这里了，不管姨娘何时问罪，我都不会走的。”
沈宿亭眼泪大颗大颗涌出眼眶，他万万没想到，两个姐姐的姊妹情深，竟然是因为打弟弟建立起来的。
“姑娘，姨娘来接小公子了。”外面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话音刚落，屋内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本耐着性子等候在外的张姨娘心头一跳，不管不顾的推开门。
沈宿亭哭嚎着想要冲过来，牵扯到肿痛的臀部，不慎跌倒，极难堪的趴在了地上，一口咬在舌尖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
这下，他是真真正正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姨娘彷佛被人生生剜了一刀，心痛的无以复加，忙去扶人：“这是怎么了，摔着了还是你姐姐欺负了你去？”
沈宿亭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偏生痛的说不出话来。
张姨娘心口微窒：“娘的心肝肉啊，刘妈妈，快，快带小公子回去请大夫。”
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一脚踏出房门前，才回转过头，恶狠狠的扫来一眼。
“你们两个一起过去，等亭哥儿看过大夫我在同你们算账。”
沈春华握紧了沈沛筠的手，下唇咬的失了血色。
沈沛筠扯了扯唇角，眼中露出十足的讥讽。
若是换了她或是姐姐，姨娘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夜色愈深，本该各自安寝的时辰，香芜院内仍灯火通明，鸡犬不宁。
沈宿亭的身子并无大碍，臀部除了几条红肿的抽痕再无其他。
舌头不过是一时疼痛，很快就恢复了说话能力，颇气愤的将事情倒的干净。
派出请沈康成的丫鬟低着头走进来：“老爷已经在陈姨娘处歇下了。”
张姨娘的怒火被这句话激到顶峰，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滚！”
丫鬟捂着脸，忍住哭声退下去。
张姨娘的视线落回站在面前的沈沛筠沈春华身上，怒道：“往日我只当你们个个都是赔钱货，不曾想竟是个黑心黑血的，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此狠手！今日我必不能轻饶了你们，刘妈妈，去取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