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慎颔首：“我知道。”
沈沛筠抬头看他：“那你先前还那般维护我做什么，你应当知道，我不会拒绝。”
戎慎轻轻一叹：“我原本是该理智的，可我舍不得你同我一样。”
沈沛筠伸出手想要主动拉出他的手，到了近前，想起此刻还在皇宫之中，只能松了手。
“不论如何，你我不能了结陈楚这些事，也别妄想日后会有个好的结果了。那笔陪嫁，都被我留在了城外。”
戎慎问道：“你打算用这些作何？”
沈沛筠步子慢了些：“你我在此毫无根基，那些东西便保障，你只等着瞧就好了。”
……
次日用过午膳，沈沛筠以午睡为由，将房内的人尽数支出去。
让紫芝换成自己的寝衣，睡在床榻之上，带着柏蝶，悄无声息的出了公主府。
一个时辰后，一个衣着简单，身形微佝，面如黄土，眼生细纹，做妇人发髻的人，带着一同样看上去年龄略长的女子在芦尾巷街头出现。
此处临近城门，却脱离主街，一路上的房屋地面，修葺同整洁大相径庭，处处落魄。
因着才下过一场淅沥小雨，一脚踏上去，鞋子也要陷进深许。
街上几个穿着麻布衣衫的孩童时不时在这样的泥泞里穿梭，伴着半开的房门传出妇人的叫骂。
街上零零散散几个毯子，守摊子的小贩个个打着呵欠，一副困顿懒散的模样。
两个妇人拐入街头时，还有几个妇人搬了几块石头，毫无形象的坐在一处，对着走进来的两个眼生的妇人指手画脚。
后头的妇人压着声音道：“公主，此处不过是些贫民所居之地，您要做生意安插人手，也不该到这种地方来。”
沈沛筠目光深远：“便是要安插人手，才应该在这类地方。”
街对岸的一个摆着一桌子蔫菜叶的男子，吐了口中的草根，对着对面的摊子骂骂咧咧起来：“杜氏，你扫归扫，总不要把你的菜叶子扫到我这来，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杜氏是个年轻妇人，衣着干净，发间利索的绑的一条头巾，正拿着扫帚扫去街心的烂菜叶，闻言抬起头：“本就是你的东西，别说我只是没来得及收，就是该都倒在你面前。”
男子一下子站起来：“妈了个巴子，姓杜的，我看你是没了男人也没人管教，皮痒了，还敢跟我横，今儿个我就替你的死鬼丈夫，公婆好好教训你。”
男子身高力壮拿起方才坐的马扎一步步逼近。
杜氏脸色白了些，转头对另一个摊子上的男子道：“大哥，你可亲眼看着，是他先要同我动手的，到了公堂上你可要替我作证。”
她慌不择路的抱起自己摊子上一个大陶罐，战战兢兢的盯着逐渐靠近的男子：“有本事你来便是，我不惹事也不怕事，到时上了公堂，你总也是打不赢，要赔给我银子的。”
男子怒道：“别以为你识几个字，会算个数就了不得，我非砸了你的摊子，撕了你的嘴。”
杜氏旁边摊子的大哥，以及街头远远奔来几个妇人，隔着许多距离，七嘴八舌的劝解着，男子一概不听，横冲直撞的便要过来。
一块坚硬之物突然横飞出来，砸在了男人头顶，男子捂着头骂骂咧咧：“哪个混账东西不要命了！敢砸老子！”
一低头，见是一锭银子，眼睛发直急忙将银子踹进怀里，眼睛四处搜寻着主人。
沈沛筠缓步走近：“这是给你的，就算是把你摊子上所有的东西都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男子紧捂着银子，贪婪不已的到扫着面前之人：“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啊，方才可是砸了我的头，我……”
沈沛筠不耐烦的又扔了一块同等分量的银子：“够了吗？”
男子双眼放光的揣着银子，堆着笑往回走：“够了，够了，多少也够了。”
他生怕沈沛筠会反悔似的，赶忙回去收了摊子，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眼中无一不流露着震惊诧异。
杜氏放下陶罐走过来，深深行了个拜谢礼：“妹子，我谢谢你。”
沈沛筠却转身随意捏着一只白瓷粗碗：“老板娘怎的自己出来摆摊了？”
杜氏拿起桌上的一块粗棉布抹了抹手心：“我家男人死的早，如何我也该自己讨个生路，妹子，你再看看这个，这样的盆子，拿回去盛米必然好用，我也不知如何谢你，这些只要你看得上都拿走便是。”
沈沛筠扫了眼摊子：“这个小了些。”
杜氏绕出摊子：“若是要大的自然也是有的，可不在此处，在我家中，妹子想要，还要随我去家中取，旁人也就罢了，你们若要，我只厚着脸皮去找人帮你们抬回去就是。”
沈沛筠微笑示意：“那便先看看。”
“成。”杜氏拿起一块碎花步盖上了摊子，对旁侧的妇人道：“大哥，我去去就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你只管去。”
沈沛筠随着妇人弯弯绕绕的拐入街里，沿途的巷子逼仄且泥泞难走。
柏蝶频频蹙眉：“公主，您到底要做什么？”
沈沛筠只回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等杜氏开了门，便随她进去。
杜氏扯开布了灰尘的棉麻布，露出下头的同浴桶大小的米缸，局促的擦拭米缸内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咱们这样的地界，平日里买的人极少，已放了半年了，你若是不嫌弃，拿走便可。”
“不忙。”沈沛筠一面平和的开口，一对柏蝶伸出手。
柏蝶皱着眉拿出钱袋，还不待数出一吊钱，沈沛筠已伸手把整个钱袋都拿了过来，倒出里面的银子，全部给了杜氏。
杜氏下意识的双手接过，等回过神，不禁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发愣，急忙往回塞。
“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呀？把我整个屋子买下来也要不了这般多啊，再说，你们刚才为了帮我的破费，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