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梁大踏步往外走去：“你们且说你们的，我出去转转。”
顺手把凌姣一同拽出去。
没了外人在，朱朝颜这才满脸恳切的张口：“沛筠，我不怕同你说实话，老太太的死活我毫不在意，只是我夫君，他若是没了你的针灸，怕是今生想要站起来都只能是奢望。”
紫芝“咦”了声：“奴婢记得二太太还是姑娘的时候，亲口说过，并不在乎未来夫婿健康与否。”
沈沛筠也弯了弯眉眼，回忆着她从前的模样，认真的模仿起来：“若是个瘫子正好，我更是自由自在。”
朱朝颜又羞又恼：“从前不过是年轻不知事，如今……夫君他虽然年岁大了我好些，可约莫也是这个缘由，比旁人更知道疼人些。同那些只知道斗鸡走犬的毛头小子相比，我倒是……”
后头的话已经难以启齿，但她红润的面颊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沛筠拍了拍她的手：“你也不要把我看得那般神乎其神，那些针灸之术差的不过是技法，我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回沈家，但我可以将这些都教给何太医。”
朱朝颜激动不已的站起来：“真的？”
沈沛筠柳眉轻挑：“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左右我对医术本是无趣的，将来也没有去行医问世的打算，这些个东西在我手中也是浪费，倒不如让它传扬出去。”
说起来，这些医术也多亏了前世她在程家的几年。
从前她同晖州的大夫，还有何太医所说，她的技法来源于古籍不假。
假的是，那些古籍本是程家的秘辛，她未免自己被程祁穆折磨死，偷习而来。
他们家倒是也有几本，前世时一直在府内藏书楼沉灰，程祁穆无意瞧见了带回去，她才知道此事，今生一重生，就暗地里拿处来，常日无聊时，悉心抄录学下。
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保，全然无趣。
朱朝颜一番感激涕零。
临走之际，沈沛筠按了按她的肩膀：“小婶娘，你是因我入的沈家，有些话我不得不同你说。安老太太眼下的病症我约莫能猜到，这决不会要她的命。”
朱朝颜满目困惑谨慎：“那你的意思是？”
沈沛筠解释道：“她至多瘫了下半身，饮食排泄皆不顺畅，届时，她的脾气怕是现在的百倍暴躁，若是你不想走我母亲的老路，最好早做打算。”
朱朝颜面色凝重的颔首：“你的话我都明白，放心，我会好好的记住。”
沈沛筠颔首：“我送你出去。”
送走了朱朝颜，沈沛筠回来时，正瞧见凌梁正抱着两把斧头，坐在墙角不知想些什么。
沈沛筠有些好奇的走过去：“外祖父可是在想，若母亲知道了咱们私下见了沈家的人而不同她商量，会如何的事？”
凌梁愣了愣：“还有这档子事呢？”
沈沛筠：“……”
她突然有些心疼母亲怎么办。
凌梁起身，脚步在原地慢慢踱步：“害，女儿都在我家了，在生气还能不认我这个爹不成？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沈沛筠越发觉得古怪，索性跟在他旁边。
他转到哪里，她便跟着走：“外祖父，您该不会是还有什么是瞒着我们的吧？”
凌梁没应声，突然停住了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处。
忽然，他抬起斧子激动的挥了下，凶煞的脸上露出粗犷不羁的笑：“有主意了，筠儿，你现在就回去更衣，咱们进宫！”
彼时的沈府内，安老太太躺在床上，口角无可抑制的歪斜，双手明明交叠置在小腹上，却莫名其妙的颤抖，片刻不停。
涎水时不时的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令她崩溃不已，不理会自己两手的颤抖，抓起药碗就摔了过去。
“废物，两个没用的废物！带着银子把柄，两个加起来，竟也没能把人带回来，还留着你们两个有什么用，趁早都给我死开才好。”
佟妈妈跪在地上，任由药碗砸在头上，身形略晃了晃。
朱朝颜则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安老太太的斥责，令她眉头也紧蹙。
话音难掩怒气：“老太太自己允诺让凌家带走了人，如今人成了旁人家的，又开始后悔，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好的事。”
安老太太刚想张嘴，嘴巴就习惯的歪回去，一长串的话硬生生憋回去，只有简短的斥骂：“忤逆不孝，畜生！”
沈康成和沈兴为一站一立的在床榻边候着。
前者瞧着这等场景，脑海中不自觉地划过凌绯华。
她曾经也是如此被愤懑地安老太太怒骂，她从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也曾如此身正影直的回怼。
不过，但凡他在，都少不得他的又一顿斥责罢了。
正陷入回忆间，就听沈兴为的温润的声音掺上了冷意：“母亲若是身子好些了，我就先带朝颜回去了。”
朱朝颜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回转过身：“我知道老太太原是瞧我不顺眼的，不如等老太太好些了，咱们便都分开了，各过各的。”
沈康成负手皱眉：“你的意思，是想分家？”
朱朝颜重重点头：“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服软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大嫂的结果和阖府上下谁不曾瞧见，我还不想落到同大嫂同样的结果。”
本欲出口阻拦的沈兴为闻言，又默了下来。
沈康成也一时无言。
床榻上的安老太太激动起来，连咳了数声：“滚！全都滚就是倒也别来碍我的眼了！左右你们都是看我没有几天活头了！”
说话间，扬起颤抖不已的手，直接将置放在床榻上的案几掀翻。
桌上还有一壶子滚烫的浓茶，随着案几劈里啪啦的砸下来。
些许茶水飞溅至朱朝颜的手背上，她手背迅速红了一大片，猛收回了手。
沈兴为无法站起来，只能尽力的抬高脖颈，关切的话脱口而出：“伤到了吗？快给我瞧瞧。”
朱朝颜下意识捂住了手背。
沈兴为那张向来平波儒雅的面孔，染上些许恼火：“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