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沛筠却兴致昂扬,死活抓着缰绳不松:“你别想糊弄我,都说用来拉马的马车性情最是温顺,我就试着骑一下,决不会有事的。”
车夫哪里肯答应,也拉紧了缰绳。
二人一番争夺,原本温顺安静的马儿突然仰头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车厢剧烈地震颤着,沈沛筠与沈春华同时撞在车厢内,小几上摆放的各色过点零食悉数扫落在地。
马车外传来沈宿亭的惊呼声,彼时,他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拽着缰绳才没被甩出去。
而车夫已在马车受惊的瞬间,滚下了马车。
车内的沈沛筠回过神,紧贴在马车避上,两手抓紧轩窗,扬声喊道:“不要慌,像我这样靠在马车上,快!”
沈春华几乎无法维持身形,听了她的话,不断地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艰难的挪到另一侧的轩窗旁。
紫芝见两位姑娘各执一方,索性蹲下来,用力抓着马车的座椅。
沈沛筠抓着轩窗边缘,小心的迈开一小步,一部一挪走到马车门口。
紫芝握着座椅的手微松:“姑娘,危险!”
话音未落,便因颠簸被甩到马车另一侧,撞的七荤八素。
沈春华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涌出泪:“五妹妹,你不要冒险了,快回来。”
沈沛筠头也未回,坚决道:“有我在,谁都不会有事,你们就在里面,千万不要出来,若有万一,就跳窗逃出去。”
说话间,人已到了外间。
此时,马车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冲入了一条繁华街巷,将四处撞的人仰马翻,此刻正直直朝着一家店面撞去。
沈宿亭已是半挂在马儿身上,攀着缰绳的手逐渐松软。
沈沛筠半蹲着身子,立的稳了些,而后猛然站起来,一把解开沈宿亭腰间的腰带,三下五除二将他捆在马背上。
而后夺过他手中的缰绳,迅速绕了几圈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面色严峻,眉眼含锐,在马车即将撞入店铺之前,用力收紧缰绳,协以巧力,强行改变了马儿的方向,朝着另一处偏移。
不曾想,街角拐出一辆马车,沈沛筠来不及反应,马儿就冲了过去,一头撞上对方的车厢。
索性,方才那一拐泄去了不少冲撞力,两方车厢都只是震荡了一下。
马儿又是一阵嘶鸣,连带着两只前蹄都随着暴躁的起伏。
被绑缚在马背上的沈宿亭险些就随着这一声吓得厥过去。
沈沛筠紧握缰绳的手为略松开一些,掌心浮出一道微红的勒痕,以及满手满额大汗。
前世为讨好夫婿所学的骑射,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说起来,倒是该庆幸。
被撞的马车内走出一个年约三十的婆子,步履极快的绕着车厢转了一圈。
车厢是无碍,但车辕的轴被撞的掉了针。
婆子哀嚎着,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到底还要不要人活了。”
沈沛筠下了马车,低声致歉:“对不住,此事是我们不对,若给你们造成了什么损失,我们会全力赔偿。”
“赔?我们家姑娘的命你赔得起吗?”婆子嗓音又尖又利,又杂着几分恐惧与焦躁,有些古怪。
沈春华由同样两腿发软的紫芝扶出来,闻言不禁道:“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撞一下,还要了人的命不成?”
婆子用帕子捂着脸,哀哀的哭出来:“我们家姑娘正急着去救命,你们撞坏了我们的马车,可不就是要了我们姑娘的命!”
沈春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沛筠。
后者眉头瞬间紧蹙,上前一步,道:“我懂些医术,若是你相信我的话,就让我来看看吧。”
婆子狐疑的扫了她一眼,又想着自家姑娘,咬了咬牙:“若是你瞧不好,我们老爷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可仔细着。”
让姑娘在出门的时候遭了那样的大难,她本就难辞其咎,如今来了个替罪羊,若是姑娘死了,她也好多一个人开罪。
沈沛筠没有理会婆子,掀开马车帘,弯身进去。
沈春华正欲跟上,便见沈宿亭在马背弱上弱的出声:“二姐姐,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她点了点头,方才抬了脚,数十个满脸百姓围了上来,叫嚷着让她赔偿损失。
数十个百姓皆满脸怒容,凶神恶煞,着实让她被吓了一跳,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怯意,道:“诸位别急,我现在就赔偿给大家。”
沈宿亭眼中的希冀破灭,可怜巴巴的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再度抱紧马背。
马车内斜躺着一个女子。
女子生的清秀娇美,脸色却惨白如纸,眼下微微发青。
额上更是破了一个血洞,以一个白色的帕堵着,血已凝固,帕子染了一层触目惊心的殷红之色。
身上云锦缎子做成的罗裙灰扑扑的,有泥土的痕迹。
正巧婆子跟进来,沈沛筠检检查了一遍的女子的伤势,便问:“她是从何处摔下来的?”
婆子眸光闪烁,支支吾吾:“什么,什么摔下来。”
沈沛筠只是随口一问,见婆子不肯说,自然也不会再问。
女子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的用来堵住伤口的白帕子黏在了上面,稍微一扯,便似要要连着皮肉一起扯下来般。
沈沛筠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婆子惊恐不安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帕子割下来,手法细致,动作入微。
处理过这些,她转头看向婆子:“有没有酒?”
婆子不敢多耽搁,忙躬下身在马车里一阵翻翻找找,捧出了一小瓶酒。
沈沛筠接过,目光又在婆子身上流连了一下。
婆子被盯的浑身僵硬:“你想干什么?”
“借你的衣物一用。”说话间,她直接将婆子的裙摆下的白内衬翻过来,用匕首割下一块,在撕成多份。
拿起一小块白布条,沾上白酒,轻手轻脚地处理她额上的伤口,再拿出贴身携带的药粉,洒在伤口处,以一条长布条包裹好。
而后,又将女子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发现她的脚也脱臼了,顺手将他的骨头正回来。
“咯噔”一声骨头归位的声音响起,女子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