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满脸急切的走进来，瞧见沈沛筠，横眉盖脸便是一阵轻斥：“你现今是愈发出息了，要做什么竟也不同我打招呼，就如此自己悄悄的办了，若是你有个什么，该叫我如何办？”
沈沛筠忙低声求饶：“母亲，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夜长梦多，昨日又太晚，实在怕叨扰了您，这才速速办了。”
若安老太太听了此话，必定气的跳起来。
同凌氏便知道叨扰，怎的换了她就是另一种态度。
凌氏用力戳了戳她的眉心：“在是夜长梦多，总也多不过一晚上去，过些日子你哥哥要去回晖州赶考，你又这样，处处让我胆战心惊，我真是……”
说到此处，她不知是气急，还是担忧难过，只不肯板着脸不肯说话。
“母亲，此事是我不对，往后我会思量好。”沈沛筠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收敛笑容，认真的躬身道歉。
凌氏仍是木着脸不肯理她，沈沛筠央求道歉半晌，才勉强转头，低言警告：“若日后你在这般，我必定要狠狠的罚你，我总也要你知道，你不是无依无靠的浮萍，你有母亲，咱们成国公府难道就怕他们元家吗？”
沈沛筠歪了歪头对哦，她怎么忘了，母亲的母家也算是满门荣耀，战功赫赫。
只可惜常年镇守边疆，举家皆在塞外，对京城万事鞭长莫及。
否则，岂有元家的嚣张之处。
凌氏万般郑重的拉着她的手：“筠儿，我要你记住，咱们母子三人，并非无人可靠，不管有什么事，你都不要在如此瞒着我独自胡来了。还有你哥哥，这个混账，只会一味的纵着你胡来！”
沈沛筠努力憋住笑：“母亲，哥哥是被我连带的，听说祖母那边也犯了病，心口痛的厉害，也不会再有时间去寻哥哥的麻烦的，您就放心吧。”
“您说的，我也都记下了。”
知道了，下次还犯。
她自身的所作所为，不想牵连任何人，若非必要，往后她会继续如此。
凌氏只当她是听进去了，又嘱咐一番，才堪堪离开。
凌氏走后，程灵素沈春华凌姣先后也赶过来，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离开。
沈沛筠直至傍晚才得以脱身，前去踏秋阁。
安老太太的手段利落狠辣，短短一日，此处已经另换了模样。
伺候的下人被遣散，院内上下毫无生气，若非门口两个看守的婆子，怕是会被人以为这只是废院。
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二房嫡长女，今日便成了给家族带来耻辱的废子。
一招天堂，一夕地狱，不过如此。
沈沛筠给了看守婆子些微好处，便轻易进去。
她推开房门，发出“吱呀”轻响。
房内的沈乐茹听到声音，抬头瞥过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嘴巴张张合合，低低的不知在呓语什么。
她今日没有梳妆，身上套着素净的中衣，乌发随意披散着，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面前摆着一铜盆，火光忽烈忽若，燃烧的尽是奢华衣物。
沈沛筠自顾自寻了小榻坐下：“怎么，如此就绝望了？”
沈乐茹转了转眼珠，扯着唇角冷笑：“绝望？我为何要绝望，该伤心难过的是你，我沦落到这个下场又如何，紫芝紫芸那两个贱婢会为我陪葬。”
“哦对了，还有你的好哥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做出这样的事，那老太婆还能容忍吧，我告诉你，下一个就会是他！”
桌的青釉花瓶内所摆长春花萎靡的耷拉着枝叶，花瓣卷缩发软。
沈沛筠伸手揪下一片半死不活的花瓣：“三姐姐多虑，紫芝紫芸安然无恙，祖母许是在昨夜为你的行径伤心，心疾又犯，请了太医诊治，等祖母好转，哥哥早已前往会考。”
沈乐茹紧了紧拳头，将一件绣着长春花的百迭裙丢进炭盆：“那我也毁了你的产业，你的根基，我没有输。”
火光烈烈，迅速将百迭裙吞没。
沈沛筠似笑非笑的微扬唇角：“产业没了可以重建，若是没了心，纵使有再大的筹码，也再无回头之机。”
“谁说我不能回头了？”沈乐茹起身，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身前：“我还有元家，还有郡主，她们不会看我在这里受苦的。”
沈沛筠展开掌心，露出手中那片蔫蔫的花瓣：“你真的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沈三姑娘？那时，你是天之骄女，琴棋书画，样貌品行，无一不好，更是有可能入宫为妃。”
“瞧瞧你如今，一颗名声尽毁的废子，有何处是值得让元家为了你，与如今蒸蒸日上的沈家为敌？”
沈乐茹嘶声大喊：“你胡说！若元家真的放弃了我，舅母怎会尽力帮我！”
沈沛筠抬眼，眸内讥讽毫不掩饰：“帮你？不过是因为母亲的死讯不曾传出，让她以为你在沈家仍有几分用处，且瞒着元家所有人私自而为罢了。”
顿了顿，她又道：“不如你我来赌一把，德惠郡主得知此事后，会不会立即来救你？”
沈乐茹心中莫名的慌乱：“谁要同你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赌约，元家，元家是绝无可能放弃我的，我还有机会！”
“你不同意也没有法子。”沈沛筠轻叹：“母亲为我着想，担忧元家因此事对我怀恨在心，便修了书，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相信很快就会有回信。”
沈乐茹发了疯般将桌上的花瓶扫落：“你不必在我面前耍手段，无论如何，元家都不可能放弃我！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话说如此说，心中却不可抑制的恐惧。
沈沛筠站起身，走向地上未熄的火盆。
沈乐茹惊恐的后退：“你要做什么？”
沈沛筠捡起被烧的只余半截的百迭裙，重新点燃，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拉过沈乐茹，将她的手置在铜盆内。
“啊！”沈乐茹娇好的面容痛苦的扭曲，身子不断挣扎后退，几乎到了体内横流的地步。
空气中传出一股诡异的焦灼味。
沈沛筠面冷如霜，死死按住沈乐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