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尤其是程祁穆,平素维持着那一张温润的面孔颇为不易,在里面不过半个时辰,险些被凌氏的暴躁掀了面皮。
瞧见沈沛筠时,又不得不撑起笑容:“沈姑娘。”
沈沛筠淡漠的颔首,算作回应。
程太太眼眸微转,步子快了些:“还未向老太太拜见呢,我先去,你若有话同沈姑娘说,可要快些。”
凌氏不是瞧不上她儿子,瞧不上他们程家吗?
那她就要让凌氏亲眼瞧着,自己的女儿是如何的不知廉耻。
沈沛筠准备掠过程祁穆进去。
后者不负程太太所望,拦住了沈沛筠的去路,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瞬,未出口的话化作了凄厉的惨叫。
原是沈慎之朝程祁穆的后腰上狠踹了下去。
常年习武之人的力道让他倒飞出去,撞到石桌上,以身体扫落糕点点心一同跌下来。
“儿啊!”程太太惊叫着扑过去,看着自己儿子煞白的脸,哭天抢地的呼喊,周围乱作一团。
沈沛筠满脸错愕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即便真的要打他,也要等私下里蒙了脸啊。
沈慎之面无表情的站立原地,突然朝着回廊拐角大呵:“什么人,站住!”
说话间,人已如离弦之箭飞快掠过。
沈沛筠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唇角不自觉的悄然翘起,强自下压:“你们几个快去帮四哥哥捉贼人,你们几个快些找人把程公子抬进去,在请了大夫来。”
一场忙乱,凌氏同安老太太先后都赶了过来。
大夫捋着胡须张口:“那一脚必定是身有武艺之人所动用,索性程公子摔的方位好,冲缓了力道,并未伤到筋骨,至多休养一月便可。”
安老太太松弛老迈的脸上,明显的松懈:“阿弥陀佛,好在有菩萨保佑。”
沈慎之和凌氏双双收起可惜之色。
程太太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太太,我原也不想说什么,可我儿好端端的来,平白就遭了这样的罪,要我回去如何同他父亲,祖父交代,贵府二老爷那,怕是往后我们也不能来了。”
“放心,我定然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安老太太回过身,目光阴沉的扫量着沈沛筠沈慎之:“当时你们两个也在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太太抽噎道:“我们出来时,两位的脸色都像是要吃人般,莫不是我儿什么时候将你们二人都得罪了去,要招来这样的灭顶之灾。”
凌氏皮肉不笑:“想来面相生的冷淡些,都不该出门了。”
程太太如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到底是我只身一人,哪里有求人惩戒自己儿子的。”
安老太太沉声道:“你住口,让他们两个说。”
程太太这边的一个丫鬟上前道:“太太,奴婢瞧见了,是沈家公子过来踹的咱们公子。”
安老太太老脸上的松弛的皮肉抖了抖,怒道:“孽障羔子,你做的好事!”
沈慎之摸摸鼻子,满眼满脸的无辜:“一人的话便可信吗?事发之时满院的人都可以作证,当时是府内进了飞贼,许是看上了程公子身上的什么东西,这才独独对他出了手。”
程太太愤恨的双眼发红:“众目睽睽,你竟还想诡辩!”
沈慎之言行顺畅,有理有据:“自然是因为众目睽睽,我才没有说谎的可能,倒是你的这个小丫鬟,安知是否因想要邀宠媚主,才会出口污蔑。”
沈沛筠默不作声的看着,要不是亲眼所见,她差点就要信了。
丫鬟忙不停的叩头:“奴婢不敢撒谎,所言句句属实。”
沈慎之剑眉微挑:“既然要听证词,那就要大家一起来说,才算是真的作数。”
云乔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率众上前:“老太太,程太太,奴婢等都可以为四公子作证。”
程太太咬牙:“你们都是一个府上的,自然会维护自己的主子,哪里会有人替我们母子做主。”
程老太太俨然也是不信的,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沛筠见状,淡淡道:“方才四哥哥已然说了,贼人必定是看上了程公子身上的某个东西,我记得程公子似乎常佩戴一枚玉佩,瞧着贵重非凡的模样。”
程太太下意识翻看,竟真的如他所说,没了踪迹,惊的她喃喃自语:“真的没有了,那可是程家的传家之宝。”
沈沛筠耳聪目明:“是了,既是传家之宝,价值自然非同小可,惹贼人惦记也属正常,祖母觉得呢?”
她目光幽深,安老太太却在里面看出了些旁的意味。
若是顺着她的话来说,沈家最多是防管不利,也就没有多少责任可指摘。
安老太太几乎在瞬间做了决策,歉然赔礼:“谁曾想着青天白日的,竟也会有飞贼,都是我们府上管家不当,程太太放心,我们必定会负责到底,工资将杨的这段时日所有的医药,全数算做我们的。”
程太太几乎点了头,才猛然回过神:“不,不对,大白日的怎么可能有贼,又是官宅,又是在这般多眼睛下,能做到这样的分明只有你,绝不会有错。”
沈慎之老神在在的问:“太太既然这样说,那你可有亲眼看见?”
“我……”她要是没看见才要推测啊!
沈慎之又问:“令郎又可曾看到?”
程祁穆苍白的嘴唇:“我当时背对着沈公子,未曾看到。”
沈慎之拍了板:“你们既未亲眼所见,如何能证明?反观我们所有,具是亲眼所见,句句属实,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陈太太感觉自己刚绕出一个圈,仿佛又进了一个圈,头脑发懵,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安老太太放缓声音叮嘱:“程太太爱子心切,老身理解,你定要把心放在肚子里,不单单是医治,有那玉佩,我们也必定会拼尽全力找到。”
话里的意思,像是程太太在无理取闹般,她心里升起一股寄人篱下,被一手遮天欺辱之感,心口不断加快浮动。
怒不可及之下,若非程祁穆及时拉住,她怕是要大闹一场。
她再也坐不住,借口要带程祁穆回去将养为由,让人抬了程祁穆一齐离开。
二人一走,安老太太那张挂满关心的脸孔便生生拉了下来。